镜面里的手扣住陈九手腕时,冰冷得像一截刚从冷库里取出来的铁。
他整个人被那股力往前一扯,额头几乎撞上玻璃。穿衣镜里那扇更深的门正缓缓开启,门缝里吐出的不是风,是一串串细密的参数流,灰白、无声,像有人把整套规则拆成了看不见的粉末,再从里面一点点吹出来。
“别碰镜面!”
小马的吼声从背后炸开。
他整个人已经扑到分拣台边,钢尺和扫码枪都被他扫到地上,冷柜门上的雾却越来越厚。雾里那张纸扎娃娃的脸正慢慢转向陈九,嘴角一点点咧开,像是在等镜面把人彻底接走。
陈九咬牙,手腕一翻,想把被扣住的那只手抽回来。可镜里那只手并不是抓着他,而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一圈圈往他皮肤里渗,冰意顺着血管往上爬,连指骨都发出细微的麻。
“主视角已锁定。”镜里那道低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签收人仍在观测,节点未脱锚。”
陈九瞳孔一缩。
这句话不是说给他听的,是说给某个更里面的层级听的。就在这一瞬,穿衣镜里那扇更深的门门牌微微一闪,门框边缘浮出一排极细的黑字,像刚刚补写上去的校验项。
`SECOND_CHECK=OPEN`
`ANCHOR_STATUS=DESYNC`
`NODE_STATUS=DESYNC`
他心口猛地一沉。
第二层校验。
节点同时失真。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失真”两个字。前面的章节里,参数失真过,回滚失真过,授权也失真过,可那些都还停在接口层、门牌层、镜面层的表皮上。只有这一次,失真的不是表象,而是锚点和节点本身。锚点一乱,所有回指都断;节点一乱,整条链路的落点就会飘。
也就是说,镜面劫持不是终点,它只是把锚点从门牌身上挪走了。
而现在,有人在镜面背后,准备把第二层校验接上去。
陈九猛地想起第25章那张参数卡背面的字。
若目标拒签,自动转入镜面校验。
他原本以为那只是把人拖进镜子里强行审一次签收,可现在看,所谓镜面校验不是审查,是替换。镜面先接管视角,再把锚点改写成新的版本,最后让节点在失真的情况下继续工作。这样一来,所有包裹、门牌、授权、回滚都还在跑,但跑的到底通往哪里,已经没人说得清了。
“陈九!”小马又喊了一声,这回嗓子已经发哑,“别盯着镜子看,它在拿你当锚!”
陈九听见了,却没法挪开视线。
不是不想,是不能。
镜面里的那只手正一点点把他往里拽,像要把他整个人钉进玻璃背后。镜中长廊越拉越长,长廊两侧垂着一面面更小的镜子,每一面里都映着不同时间的他。有的在签收,有的在回滚,有的站在门牌前,有的正把参数单折成一半。那些影像像被谁预先排好,整整齐齐等着他被拽进去之后接位。
突然,最深处那道门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
像校验锁扣上了。
紧跟着,陈九眼前的一切骤然失焦。穿衣镜里原本清晰的门牌,忽然往左偏了半寸;地面铺开的镜面参数,忽然往右挪了一截;小马冲过来的动作明明在眼前,却像慢了两拍。所有东西都还在,但坐标全歪了。
锚点失真。
节点失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