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哨心里咯噔一下:半夜三更,荒山野岭,这玩意儿能是人?
他屏住呼吸,步步收紧,往前又潜了几十步。
眼前,树影浓得像泼了墨,哭声就从那堆黑乎乎的树冠里冒出来。
月光勉强挤进来几缕,照得林子像鬼市。
苗子吓得腿肚子打颤,拼命打手势,意思是:别往前了!真不能进了!
这鬼地方,除了死人,谁还在这儿晃?
他心里清楚——这八成是瓶山底下那帮冤鬼,坟被刨了,魂儿没地儿去,聚这儿哭丧呢。
别说走,他连喘气都怕惊了它们。
可鹧鸪哨哪管这个。
树太密,地上走不踏实。
他一把拎起苗子后衣领,朝红姑娘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蹬脚,利落地翻上最高的老树。
树冠粗壮得能站四个人,枝杈横生,正好遮住身形。
苗子是山里长大的,爬树比猴子还溜,红姑娘更是身轻如燕,三人悄无声息伏在树顶,连呼吸都压成丝。
宫新年没说话,一晃身,也悄无声息地蹭了上来。
从高处往下看——
树后,正是那截塌下来的瓶山残体。
青黑的山岩像头死透的巨兽,横在那儿,不动也不喘。
因为宫新年那一手,山体裂得七零八落,碎石块儿滚了一地。
墓室早就被掀了底,砖瓦、铜器、玉片、金银,洒得跟过年撒糖似的。
正中间,一口紫金棺材歪着,金丝缠着玉片,珠子满地滚,像被打翻的首饰盒。
可这棺,早裂了。
外头那层珠襦玉匣,全碎成了渣。
里头是口楠木漆棺,盖子被掀开一半,只余一块七星板,半遮半掩地搭在棺口,像给死人盖了条单薄的毯子。
这木板是用杉木做的,尺寸刚好能塞进棺材盖底下,板上凿了七个圆孔,像铜钱那么大,还刻了道槽把七个孔连在一起,当地人管这叫“七星板”,打隋唐那会儿就流传下来了。
板子半盖着棺材内部,黑乎乎的,啥也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