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吹雾动的声音,不是苔藓下的泥浆翻涌的声音,而是一种有节奏的、沉闷的、像心脏跳动的声音。咚——咚——咚——一下一下,很慢,很有力,像有一面巨大的鼓在雾气深处被敲响。声音传来的方向,和铜镜指引的方向完全一致。
他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咚——咚——咚——声音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就那么不紧不慢地响着,像在等他。他又往前走了一段,雾气忽然淡了。不是消散,而是被什么东西驱散了——在他前方约莫二十丈处,有一小片没有雾的空地。空地不大,方圆十来丈,地面不是灰绿色的苔藓,而是黑色的、光滑的、像镜子一样的石板。石板铺得很整齐,一块挨一块,缝隙细到连刀片都插不进去。石板表面刻满了符文,和铜镜上的、和珠子凹槽里的、和裂谷岩壁上的,是同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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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的中央,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
那是一具骸骨,一具站着的、完整的、穿着残破铠甲的骸骨。骸骨的骨骼不是白色的,也不是淡金色的,而是一种深沉的、像被烟熏了多年的青铜色。它站的姿势很正,双脚并拢,双手垂在身侧,头颅微微抬起,面朝着雾气的方向,像是在看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它的胸口位置,铠甲破了一个大洞,洞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正面贯穿。洞里面,没有心脏,没有肋骨,只有一颗珠子。
珠子嵌在骸骨的胸腔正中央,大小和之前三颗差不多,但颜色不同——它是银色的。不是白银那种亮银色,而是一种旧的、暗淡的、像被氧化了很久的银。珠子里的液体是银色的,流动得很慢,像快要凝固的水银。每一次心脏跳动般的声音响起,珠子里的银色液体就微微闪烁一下,像在回应。
骸骨自己不会跳动,是珠子在跳。珠子在跳,带动骸骨微微震动,发出那沉闷的、鼓一样的声音。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站在雾气边缘,观察了很久。骸骨没有动。它只是站着,站在原地,胸腔里的珠子一下一下地跳着,像一颗永不停止的心脏。他不知道这具骸骨生前是谁,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为什么会以这种方式死去,为什么珠子会嵌在它的胸腔里。但他知道,这具骸骨是故意站在这里的,不是死后被放在这里,而是活着的时候就站在这里,站着站着,就死了,死了也没有倒下。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空地。
脚步踩在光滑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在空地中回荡,和珠子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不和谐的旋律。他走到骸骨面前,距离它约莫一丈,停下脚步。
骸骨没有攻击他。它只是站着,青铜色的骨骼在灰白的雾气映衬下显得格外沉重,像一座千年的铜像。
他看向它胸腔中的那颗银色珠子。珠子里的银色液体在这一刻流动得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在兴奋。他不知道它在兴奋什么,是终于等到了来取它的人?还是等到了猎物?他犹豫了一瞬,伸出手,穿过骸骨破碎的铠甲,握住了那颗珠子。
指尖触及珠子表面的瞬间,骸骨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