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不是自然形成的废墟,而是建筑倒塌后的废墟。巨大的石块散落一地,石块上刻满了符文,有些符文还在发光,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石块之间露出一些弯曲的金属,锈蚀得不成样子,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废墟的面积很大,一眼望不到头,倒塌的墙壁、断裂的石柱、破碎的穹顶,层层叠叠,像一座被时间碾碎的城市。
他站在废墟边缘,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遗迹,裂谷底部有,沼泽深处也有,但那些遗迹都很小,像某个建筑的一角,像某面墙壁的一块碎片。而这里的遗迹是完整的——是一座城,一座被毁灭的、埋在地下的、又不知为何被翻到地面上来的城。
铜镜在怀里忽然烫了一下。
他取出铜镜,上面亮起了一枚符文,只有一枚,孤零零地亮着,在灰扑扑的镜面上像一颗星。符文闪烁得很慢,一下一下,像心跳。闪烁的方向指向废墟深处。
他深吸一口气,踏入废墟。
废墟中没有路,他只能在石块之间攀爬、穿行、绕路。有些石块太大,根本翻不过去,只能从旁边的缝隙中挤过去。缝隙很窄,他的肩膀卡在石壁中间,进退两难,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挤过去,衣袍被磨破了好几处,皮肉也蹭掉了一层。有些地方的地面是空的,下面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坑洞中有风涌上来,带着一股腐朽的甜味。他绕开那些坑洞,不敢靠近,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也不想知道。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废墟的前方出现了一座完整的建筑。那是这片废墟中唯一没有完全倒塌的建筑,或者说,它塌了,但没有像其他建筑那样碎成石块。它的墙壁还在,虽然布满了裂缝,但依旧顽强地立着;它的屋顶还在,虽然缺了一大块,但剩下的部分还覆盖着建筑的主体。建筑不大,像一座庙,又像一座陵墓。正面是一道拱门,拱门上方刻着一个图案——一个圆圈,圆圈里面一个人形,人形的手高高举起,捧着什么东西。又是这个图案。裂谷底部有,沼泽深处有,这里也有。这个图案像一根线,将他到过的每一个地方、找到的每一颗珠子串在一起。他不知道这根线尽头拴着什么,但知道它一定拴着很重要的东西。
他走进拱门。
建筑内部比他预想的要宽敞,光线从屋顶的破洞中漏进来,将内部照得半明半暗。地面上铺着石板,石板缝隙中长出一些灰色的菌类,踩上去会爆开,释放出一股霉味。建筑的尽头,有一个石台,石台不高,齐腰,台面上刻满了符文,符文的中心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和大小与珠子完全吻合。
凹槽是空的。
珠子已经被人取走了。
他站在石台前,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凹槽,心中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早就料到的平静。铜镜指引他来这儿,但铜镜不能保证珠子还在这里。珠子会动,会躲,会被取走。他只是晚了一步。
他蹲下身,仔细看凹槽周围的符文。符文和他之前见过的有些不同,不是内容不同,而是排列方式不同。之前的符文是孤立的、分散的、各自成片,这里的符文是连续的、接在一起的、形成一个完整的回路。他将手指按在符文的起点,顺着符文的走向一路描过去,描到终点时,手指停在了一个凸起的石块上。他用力按下石块。
建筑的地面忽然震动。石台缓缓下沉,露出下面一个狭窄的、只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有石阶,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铜镜在怀里更烫了,不是烫一下,而是持续的烫,像在催他下去。
他走下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