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水潭边站了很久,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妖兽从暗处扑出来,没有机关从地下启动,没有任何异常。只有水滴的声音,滴答滴答,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他走到那根树枝下,抬手,够不着。树枝比他高了一截,珠子悬在树枝下方,离他的指尖还有一段距离。他踮起脚,还是够不着。他跳了一下,指尖触到了珠子的底部,珠子微微晃动,但没有掉下来。它像粘在空气上,不是挂在树枝上。
他又跳了一次,这一次用力更大,手指直接握住了珠子的下半部分。珠子在他的掌心微微震动,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他用力一拽,珠子从空气中脱落,落入他掌心。珠子入手的瞬间,水潭的水面忽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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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从潭底炸开,而是从水面上方。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撕裂,裂开一道口子,口子里涌出一股黑色的、浓稠的、像沥青一样的东西。那东西落进水中,没有溅起水花,而是沉入水底,将清澈的潭水染成墨黑。黑色的液体在水底蔓延、扩散、凝聚,渐渐形成一个形状——不是妖兽,是人的形状。它从水底站起来,黑色液体从它的身体上滑落,露出下面的皮肤。皮肤是灰色的,和树干上的青苔一个颜色,灰白灰白,像死去了很久的尸体。它有四肢,有躯干,有头颅,有五官,但五官是模糊的,像用橡皮擦掉了细节的铅笔画,只留下大概的轮廓。
它站在水潭中央,低头看着张志文。它的眼睛是两个空洞,洞中没有眼珠,只有黑色的液体在缓缓渗出,顺着脸颊流下,滴落水中,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他终于知道水滴声是从哪里来的了。
他没有跑,也没有攻击,只是站在原地,握着那颗黄色的珠子,看着水潭中的那个人形。人形没有动,它只是站在那里,灰色的身体在水潭中微微晃动,像一个不稳定的倒影。他盯着它看了很久,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它的右手,缺了一根食指。不是被切断的,而是像从来没有长出来过,断口光滑,和手掌浑然一体。这个细节让他心中一紧,不是因为它奇怪,而是因为它熟悉。在哪见过?裂谷底部那些跪着的人,岩壁上的图案,那些人捧着珠子,双手完整,不是缺指头的。沼泽深处的骸骨,青铜色的骨骼,十指齐全,也不是缺指头的。废墟建筑中的干尸,掌心的珠子,两只手都是完整的,更不是缺指头的。那他是在哪里见过?
他忽然想起了铜镜。
铜镜背面的符文,有一枚符文的形状,就是一个缺了食指的手掌。不是手掌的形状像符文,而是符文长得像手掌。他一直以为那是某种符号,某种象征,某种他不理解的抽象图案。但此刻站在水潭边,看着那个缺了食指的人形,他终于明白那枚符文画的是什么了。
它画的就是这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