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岁。
戊子已经无法行走了。
他躺在甲子怀里,眼睛睁着,用那双什么都不懂的眼睛看着头顶,偶尔发出一点无意义的声音。
甲子低着头,感觉到那个重量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像是怀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漏掉,而他什么都抓不住。
他的手还是那双手,八十多年风霜侵蚀的手,关节粗大,皮肤松弛,掌心有几十年的茧子。
这双手送走过战友,处理过伤口,签过无数份作战文件。
他没有想到,最后要用这双手来抱一个婴儿。
壬子坐在旁边,记录本放在膝上,墨水没有落在上面,落在上面的只有眼泪。
丙子背对着他们,站在窗边,不说话,那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的不安。
庚子坐在角落里,双手交握,低着头,很久都没有哭过的他,眼泪一滴滴往下流。
叶鸣幽站在门边,没有进来,就那么倚着门框,用一种不知道该做什么的姿态站着。
戊子前辈啊……
他知道执行任务必然会出现这种离别。
作为队长的他,也经历过离别。
但是……但是……
戊子前辈……
戊子老师……
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细,越来越远,像一根正在抽细的丝线,轻轻一扯就要断掉。
然后就没了。
甲子低下头,怀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愣了很久。
像是被什么钉在了那一刻,动不了。
窗外的光线还是那道光线,院子里的树还是那棵树,风吹过来,什么都没有变,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戊子不在了。
死了?
这个词不准确,但没有人知道该用什么词。
他不在了,像是被时间倒流着带到了某个不存在的起点之前,带过了那条线,然后归于了无。
连一具遗体都没有,连一件遗物都没有,好像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
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
甲子看着自己怀里的襁褓,心生疑惑。
我在这里干什么?怀里抱着的是什么?
我好像是抱着一个婴儿。
但婴儿呢?
我又为什么要抱着一个婴儿?
壬子抬起头,一脸茫然。
膝盖上的记录本因为他的动作掉到了地上,连忙把本子捡起来,翻开看了一下。
空白。
什么都没有。
好奇怪。
丙子也是一脸疑惑地回过头。
为什么我会感觉有点难受?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离开了。
但是什么呢?
想不起来了。
庚子更是懵逼。
我怎么哭了?
我怎么会哭?
他赶紧擦干自己的眼泪,生怕被人看到调侃。
站在门口的叶鸣幽也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而且姿势还这么奇怪。
我为啥不进去啊?
……
人的一生有两次死亡,一次是当你失去 呼吸,一次是当所有的人都遗忘了你。
戊子死了。
彻底死了。
他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