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映照着每一张脸庞，有的冷峻如霜，有的平和似水，却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情绪流露。

除了藏书阁长老大乐坐在了气剑堂宗主之位外，其余人均安然坐于各自所属的位置。

高台之上，那象征着最高权柄的主座，此刻却空悬无人。

那本是掌门平日所坐之处。而今日，掌门并未落座——他站在主座前的台阶上，负手而立，背对着殿内所有人，面朝六祖画像中居于最高处的那一幅。

画中所绘，正是人仙之祖，玄阙宗开派掌门兼初代魁杓堂宗主，太初萧衡星君。

桓轸所能见的，仅是他的背影。一袭月白道袍，质地看似极轻极薄，却垂坠如静水深流，不见半分褶皱。腰间仅束着一条以银丝精细编织的绦带，此外别无佩饰。长发被一根白玉簪简单束起，簪首雕成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花心处镶嵌着一粒极小、几不可察的青金石。

他站姿笔直，却毫无僵硬之感，宛若一株在风中挺立了千年的古松，早已习惯了与无尽岁月默然对峙的姿态。

“桓轸。”

掌门转过身来。

桓轸终于得以看清他的面容。那是一张难以辨别确切年龄的脸——眉眼清隽如画，轮廓线条柔和，乍看仿佛三十出头，细品却又似被时光反复摩挲温养过的润泽古玉。肤色既不过分白皙也不显暗黄，恰是久居云巅之上的修道者所特有的、不见世俗风霜浸染的净透质感。眉心处有一道极淡的竖纹，并非皱眉留下的痕迹，倒更像是经年累月深邃沉思所刻下的无形印记。

小主，

玄阙宗当代掌门，气剑堂宗主兼执事长老，金秀真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色极深，近乎纯粹的墨黑，却又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当那双眼睛望过来时，并无逼人的凌厉，也无刻意的温和，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如同山峦静观流云舒卷，如同深水默察磐石不移，如同永恒的时间本身，静观万物生灭。

“弟子在。”

桓轸深深叩首。

“你从青云境来到我玄阙宗时日尚短，应当还记得…青云境有诸子百家，常年游走于列国之间，争鸣论战不休。”

掌门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在空旷大殿中清晰地回荡开来，每个字音都仿佛从极遥远幽深之处传来，带着某种亘古的韵律，“近年，其中的墨家，不知缘何，竟偶然获得了一枚奇异灵石，被他们命名为‘冥无火山石’。墨家虽不似道家修行求道，却也秉持‘节用’‘明鬼’‘天志’等核心主张。在夜以继日的钻研中，此石所蕴藏的灵力被他们察觉，并当成了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永恒热源。”

“说白了，就是被那群墨者拿去烧炉子了！”

大乐握着酒葫芦，适时插了一句打趣的话，为殿内过分凝重的气氛带来些许松缓。

“正是如此。”

掌门微微点头，表示认同，随即语气转为凝重，“但…此石实为我玄阙宗开派六祖之一，初代鼎炉堂宗主‘化相云岚天尊’的命格神器，云岚石。祖师虽已身故道消，然石中灵力依旧磅礴浩荡，即使已然陷入休眠，其能量依旧浑厚无匹，外溢迹象明显。当代墨家巨子不识此宝真容，更不明驾驭驱使之法，仅将之奉为圣物，误用作无尽热源，至今…便已酿成一场大祸。”

桓轸心头骤然一紧，隐约感到山雨欲来，却不敢贸然接话，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墨家凭借此石之力，支撑其总院工厂日夜运作，再无停歇。”

掌门话语稍顿，似乎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言辞，也像是在让那沉重的后果在听者心中沉淀，“昔日他们产量微薄，仅能供应零星零售或自用的各类武器铠甲、攻城器械，如今竟得益于这近乎无穷的热能…开始批量生产与出口，墨家势力由此急剧膨胀，目空一切，逐渐迷失了立派时的初心。历代祖传的‘主持正义’之思想，也在权力的扩张中被扭曲，异化成了一种以墨家意志为中心的霸权思维，彻底背离了祖训与根本原则。他们如今正大肆攻城略地，扩张地盘，其行径已与当初理想背道而驰。”

“尽管墨家内部亦有敏锐弟子洞察到此中危机，纷纷选择出走以示抗议。然而，云岚石这一核心资源仍牢牢掌握在墨家总院手中，凭借此石之力，纵使如今天下各派联手，恐怕也难以与之抗衡。”

“人间天下…如今已是一片焦土，局势糜烂，确已到了…非请动仙人下凡干预不可的地步了。”

掌门略微停顿，语气愈发凝重，“而此石本为我玄阙宗祖师所传之物，我玄阙宗便更不能置身事外。当务之急，是需有人亲自下凡，平定此乱，将那神石安然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