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拥挤,像一桶冰水迎头浇下。
他喉头又是一阵腥甜,咳不出来,咽不下去。眼前发黑,指节掐进地板,木刺扎进皮肉,却抵不过胸口的疼。
终于,他听见自己哑声开口:
“不是他。”
很轻,却让整个屋子瞬间安静。
卓也的怒目、阿晃的欲言又止、阿守的瑟缩,久岐忍的沉默全被这三个字劈出一道裂缝。
檐角的水漏从午后开始数命,嗒、嗒,钝钉般往众人脑袋里敲。
夜一寸寸熬成灰。更鼓撞子时,鼓点直接砸在颅骨里,震得众人牙根发麻。而鬼婆婆的胸口几乎平了,只剩一丝“嘶——啦”在空气里游。
那一刻,所有人心里同时升起同一个念头——她熬不过了。
念头像冰水灌顶,血液瞬间沉到脚底,连灯火都暗了三分。
一斗只听见自己的心跳被拖得极慢,每跳一次,血就凉一分。
窗纸外“啪”地一声,第一滴雨砸在檐下,像老天也忍不住提前落的一滴泪。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雨脚细密如针,斜斜地插进纸窗缝隙,带着深秋的冷意钻进衣领,贴着脊背一路滑到尾椎。
烛火最后又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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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斗。”
声音轻得像风穿过纸窗,他听见体内“咔嚓”一声,弦断了,滚烫的血瞬间涌上眼眶,热泪滚下来,烫得生疼。
“婆婆!”
“……一斗啊。”她气若游丝,却努力翘起嘴角,“怎么哭啦?男孩子哭鼻子,会被阿忍笑话的。”
一斗这才意识到自己满脸冰凉。他胡乱用袖子抹脸,血迹混着泪痕,一片狼藉。
浑浊的目光掠过每张脸,最后停在门口空荡荡的夜色,鬼婆婆忽然问,
“绫人……那孩子呢?”
屋里几个人同时僵住,卓也攥紧拳头,“走了”
“傻孩子。”鬼婆婆叹息,指尖动了动,似乎想抬手——一斗立刻握住,把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贴在自己脸颊。
“是我自己摔的。”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巷子口……青苔滑,我踩空了。绫人扶我……还替我捡梅子……你们别老欺负他……”
卓也背影一僵。
屋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
“去把他找回来。”鬼婆婆喘得像破旧的风箱,“这么晚了……他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我这就去找他。”一斗立即应下。
他起身时踉跄了一下,久岐忍扶住他,低声道,“注意安全,我在这守着。”
走到门口,一斗忽然回头,“婆婆,您先别睡。等我把人带回来……您还得给我们煮梅子汤呢。”
鬼婆婆笑了,眼角的皱纹像扇子一样展开,“……快去快回,锅里……给你留着。
——
雨丝细得像没拧干的毛笔,一甩就是一层灰白的墨。
荒泷一斗没撑伞,一路从花见坂东头走到西头,木门、窗棂、酒旗全敲了个遍,回答他的只有空巷回声。最后他想起第一次把绫人领回家的那片滩——潮声比人声诚实,不会撒谎。
在附近的破渔棚的草檐下,一盏风灯晃啊晃,灯光在雨里晕开一圈昏黄。
绫人就站在那圈光的外沿,白衣湿透,袖口滴着水。他正低头拧干最后一点水,唇角还带着笑——那种很轻、很亮的笑,仿佛雨再大也沾不湿。就听见沙地上“扑通”一声——有人单脚跳了两步,险些跪倒。
“一斗?”绫人抬头,声音里仍带着方才那一点好心情,“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