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后面,是翻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浓烈情绪——不舍、悲痛、歉疚、还有眼睁睁看着至交赴死却束手无策的撕裂感。
他们一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分享过最深秘密,交付过绝对信任,是超越普通搭档、近乎亲人的存在。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白酒再冷静,再坚韧,他也是血肉之躯,拥有炽热的情感。
失去老黑,对他而言,不亚于被生生剜去一块灵魂。
“我们原本的计划呢?” 老黑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回忆般的悠远,主动岔开了这令人心碎的气氛。
他没等白酒回答,仿佛自言自语般,用那种罕见的、近乎调侃的语气说道,像是描绘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是退休?找个阳光好的小镇,叫上贝尔摩德一起,开个饭店?还是说……”
他顿了顿,语气里似乎真的染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对某种平淡生活的想象,“……一起去一个野湖,就我们两个,带上最简单的钓竿,安安静静地……钓钓鱼?”
这个画面如此平凡,如此遥远,在此刻地狱般的场景中提及,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让人心酸。
那是硝烟散尽后,普通人触手可及的宁静,却是他们这种人穷尽一生也可能无法企及的奢望。
但这个话题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老黑很快结束了这短暂的“出神”,语气重新沉静下来,将对话拉回冰冷而沉重的现实:
“这就是我的任务。或许说……这就是我的使命。”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命,或者说,觉悟,“在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可能……就是为了这一瞬间而活。拆解最危险的东西,在绝境里寻找那唯一一条生路——哪怕那条路不通向我自己。这是我生来……就要注定完成的工作。”
说到最后,那平静无波的语调,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哽咽。
很轻,很快被压了下去,但门外的白酒捕捉到了。
老黑也是人,他也有不舍,也有未尽的遗憾。
只是他将这些,都化为了履行使命的绝对冷静。
“老黑……不行,我还是做不到……” 白酒摇着头。
他无法接受,无法就这样转身离开,将老黑独自留在黑暗和即将到来的崩塌中。这违背了他所有的本能和情感。
“你不用再多说什么了,我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