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 她的声音提高,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荒谬感,“我们还得做到,和白酒——一个在几百米冰层下、可能被困在锈穿了的铁棺材里、通讯时断时续、自身难保的人——精确地在同一个时间,赶到那个坐标点的正上方?误差不能超过……多少?一百米?五十米? 在浮冰会漂移、风暴随时会来的北极海上?!”
“然后,” 她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那个黑色的减压舱箱子,指尖几乎要戳到金属表面,“我们还得带着这个……这个看起来像高级充气玩具的玩意儿,在零下几十度的冰面上,顶着能把人吹飞的风,在可能潜伏着俄国特工或别的什么玩意的眼皮底下,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把它像搭帐篷一样‘变’出来,还得确保它不漏气、不冻裂、所有系统正常工作?!”
“最后,” 贝尔摩德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那个终极的荒谬,“还要指望白酒,能扛着低温、水压、可能的受伤、以及不知道从沉船里拿了什么鬼东西的额外负重,精准地找到我们给他开的那个洞,然后像个训练有素的海豹一样,钻进这个‘充气玩具’,乖乖躺好,等着我们把他‘吹’起来,再慢慢‘放气’救他?!”
她一连串的质问,像冰风暴一样席卷了整个机舱。
每一个“还得”,每一个“精确”,每一个“可能”,都将这个计划中那无数个环环相扣、不容有失的环节,以及每一个环节背后那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的失败概率,赤裸裸地、血淋淋地剖开,摊在所有人面前。
这不再是“计划”,这是一场建立在无数个“如果都能实现”之上的、脆弱的、一厢情愿的幻想。
麦卡伦被这连珠炮似的质问轰得有些哑口。
他脸上的镇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说中心事的窘迫和无力。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解释那些应急预案、冗余设计、定位辅助手段…… 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因为贝尔摩德说的,是事实。
这次任务,从根子上,就是一场纯粹的、毫无退路的赌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