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坐在一个巨大的、黑暗的电影院里,眼前开始不受控制地播放一部关于他自己一生的“走马灯”。
画面闪回得极快,却又异常清晰:
第一次扣下扳机,子弹出膛的后坐力,和远处靶子上绽开的那一点痕迹…
在黑暗世界的阴影中,与各色人等周旋、搏杀,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疤,心也逐渐裹上一层又一层冰壳…
接受这个“自杀”任务时,沙朗女士那双看透一切、却依旧带着一丝期待的眼睛…
深海中,与那疯狂的金发男人的殊死搏斗,钢铁巨兽“北卡罗来纳”号近在咫尺的威压…
锈蚀的“塞瓦斯托波尔”号内部,那两具相依的枯骨,以及……手中这个冰冷而沉重的“马蹄铁”…
最后,画面定格。
回到了不久前,他从那该死的鱼雷发射管中,用尽最后力气踹开舱门,被海水裹挟着冲出潜艇的那一瞬间。
那是自由的一刻,也是坠入更深绝境的开始。
他彻底地闭上了双眼。
所有的画面、声音、感觉,都迅速远去,被一种温柔而绝对的、深沉的黑暗与宁静所取代。
在这片连时间都仿佛凝固的深海之中,白酒——这个来自西伯利亚荒原、在血与火中挣扎求存、最终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而深入地狱的男人——陷入了永恒的、不再有痛苦与寒冷的沉睡。
他的身体,在失去了所有意志的控制后,在海水中完全松弛开来。
那只紧握着“马蹄铁”的左手,也终于因为肌肉的彻底僵死而松开。
银灰色的装置,从他掌心滑脱,但并未下坠,而是被一根之前缠绕在他手腕上、来自破损潜水服的高强度纤维绳索末端挂住,在他身旁缓缓漂荡。
最后,在海水浮力与残存体腔内微弱气体的共同作用下,加上此处深度的复杂洋流,他的身体,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但不可逆转的速度,向上漂浮。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