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伸手将脚边一只老旧的竹筐轻轻往前推了推,筐沿微微挪动,露出了里面躺着的小小幼儿。
“肖三娘,我们心里都清楚,从前方家上下老老少少,全都亏欠你太多。”
“这些年,你在方家当牛做马、日夜操劳,受尽磋磨委屈,吃不饱穿不暖,挨骂受气是常事,最后还落得一身污名,甚至差点丢了性命。我们这些族人冷眼旁观、不曾阻拦,本就没脸再来见你,更没脸开口求你办事,半点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说到这儿,方族长满脸愧疚,语气愈发诚恳,却也带着难以掩饰的窘迫:“可事到如今,二山这一脉算是彻底绝了人烟。死的死、亡的亡、判罪的判罪、远走的远走,彻底没人撑家了,就剩下筐里这一个奶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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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方大有的亲生骨肉,才刚满一岁多,懵懂无知、人事不知,正是最离不开人、最好养育的时候,半点自主能力都没有。”
“论名分,你是方大有明媒正娶的原配正妻,是这孩子名正言顺的嫡母。”
“我们族人思来想去,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厚着脸皮来求你。若是你肯大发善心,把这孩子养在膝下,日后他长大成人,不说别的,至少能给你顶门立户,还能陪着小妮,姐弟俩相互扶持、彼此照拂,日后也能多个依靠。”
旁边跟着过来的几位方家老族老,也连忙低声附和,纷纷开口恳求。
“是啊三娘,上一辈的恩怨罪孽,都是大人造的孽,跟这么小的稚子半点关系都没有,孩子是无辜的啊!”
“你就发发善心收留他吧!方家剩下的所有老宅屋舍、名下十几亩良田,我们全数归到你名下,绝不贪占半分!”
“往后族里但凡有余粮余力,也尽力贴补你们母女,绝不让你白白辛苦、吃亏受累!”
只是这些话说出口,几人自己都底气全无,脸上臊得通红,头都不敢抬。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番话实在太过厚颜无耻。
方家作恶多端、人心歹毒,落得家破人亡、满门覆灭的下场,纯属自作自受、天理循环。
如今方家烂摊子收拾不干净,剩下这么个人人嫌弃、无人敢养的累赘包袱,走投无路了,反倒转头来拖累当初被方家往死里磋磨、险些丧命的肖云。
所谓的老宅良田,看着是家产,实则是全村人避之不及的凶宅、晦气产业,沾着方家满门的血光罪孽,谁沾谁嫌、谁碰谁怕,根本没人愿意接手。
他们嘴上说是补偿肖云,说白了,就是想把这个烫手的烂包袱,干干净净甩给肖云,彻底甩掉方家最后的累赘。
一旁的小妮听得似懂非懂,小脑袋满是好奇,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往前小跑了两步,探头探脑看向竹筐里安安静静躺着的小宝宝。
小家伙小小的一团,蜷缩在筐里,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看着格外柔弱可怜。
小妮看了一会儿,又哒哒哒跑回肖云身边,伸出软乎乎的小手,轻轻拽住娘亲的衣角,仰着白嫩的小脸,软糯糯地轻声说道:“娘,他们怎么把小宝宝装在筐筐里呀?小宝宝乖乖的不动,看着好可怜呀。”
肖云垂眸,顺着女儿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竹筐里的幼童身上。
竹筐里小小的一团孩童,穿着一身又薄又旧的粗布小衣裳,安安稳稳蜷坐在筐底。
全程不哭不闹、不吵不躁,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干净澄澈,透亮得像一汪清泉,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望着肖云,温顺又软糯,模样格外招人怜惜。
寻常一岁多的娃娃,正是最磨人、最爱哭爱闹的时候,可这孩子偏偏乖巧得过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静懂事。
可就在肖云看清他眉眼轮廓、五官骨相的那一瞬间,她的瞳孔猛地微微一缩,心底瞬间掀起了滔天波澜,表面却依旧风平浪静,半点神色不露。
她不敢笃定,微微闭上双眼,凝神静气,将自身神魂感知尽数铺开,细细探查着孩童体内潜藏的神魂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