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场博弈,他算计的是风林镇肖氏,可心里最忌惮的,从来都是坐镇朝堂、手握文官势力、智计无双的方翕。

他之前猜到过方翕会提前远程布局、暗中指点,所以才直接绕过朝堂直接派人去传旨,就是为了打个时间差。

没想到如此依然能让他吃瘪,而且他这儿刚收到传书,方翕立刻就找上门来,摆明了是算准了时机,要来彻底收尾、堵死他的后路!

新帝压下翻涌的怒火,强行敛去脸上戾气,冷声道:“宣。”

片刻后,一身朝服的方翕稳步踏入御书房。

身姿挺拔、神色淡然,步履从容不迫,面对盛怒的帝王,没有半分惶恐畏惧。

他躬身行君臣大礼,礼数周全、无可挑剔,随后抬眸从容开口:“臣,方翕,叩见陛下。”

“爱卿平身。”皇帝淡声道。

“近日朝堂内外,皆有人热议北境赈灾一事。臣汇总百官所见民情、北境真实灾情卷宗,特来禀奏陛下。”

话音落下,方翕抬手递上一叠厚厚的奏折与密卷。

全是北境各州府递上来的真实灾情文书、物资损耗清单、灾民人数统计,清清楚楚记录着北境所需的赈灾物资实数。

根本不需要百万石粮食、十万匹冬布这般夸张的数目。

朝廷正常调拨官仓储备,再辅以各地适量支援,足以安稳北境灾情、安抚所有灾民。所谓巨额物资,纯属小题大做、超额离谱。

方翕声音平稳,字字清晰,传入新帝耳中:“陛下,北境灾情属实,万民受难,朝廷赈灾义不容辞。但赈灾贵在务实,量力而行、按需调配,方是安民治国之道。

若强行苛责地方、超额征调,掏空一方百姓过冬活命的家底,便是赈灾变扰民,得不偿失,更寒天下万民之心。”

这话句句没怼皇帝,却句句戳穿了他的私心。

这也是他没有在朝堂上下旨的原因,不然那一众清廉老臣、务实官员,肯定会对这道离谱圣旨心存疑虑,再被方翕牵头点破,肯定会一起附议上奏,劝谏他体恤地方、据实赈灾,切勿好大喜功、苛责百姓。

到时候满朝舆论都会倒向公允实情,彻底压住他的造势。

新帝看着眼前一叠叠证据确凿的卷宗,听着方翕不卑不亢的劝谏,心里又怒又憋屈,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他心知肚明,方翕这一手,直接封死了他所有后续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