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造祭坛,植入信仰,置换历史……所有这些,都像是在一片古老的森林里,强行栽下一棵外来的树。”
“森林自身的生态系统会排斥它,守护森林的‘园丁’们,也会发现并拔除它。”
碧阳德沉默听着。
“所以,我换了一种思路。”
索菲亚收回手,目光落回桌上的资料。
“我们不种树,我们……催化一场森林自身的‘病变’。”
她拿起那张写着刘三暴毙,纸偶泣血的影印纸。
“恐惧是一种能量。”
“尤其是集体对于源自历史深处的恐惧,它沉积在土地里,流淌在血脉传承的潜意识中。”
“湘南这片土地,百年前经历过天花的肆虐,有过‘痘娘娘’的民间传说,更有‘泣血纸扎铺’这样极具象征意义的恐怖故事。”
“这是完美的‘恐惧养分’的土壤。”
她放下纸,走向窗边,望着西牌楼的方向。
“我们安装的那些小装置,会让人产生难以名状的不安和焦虑,降低理性的屏障,放大潜意识的敏感度。”
“这片区域的居民,会更容易做噩梦,更容易感到心悸,更容易……回想起某些深埋的,关于疾病和死亡的古老恐惧。”
碧阳德隐约明白了什么?
“所以,我们是在……唤醒这片土地本身的恐惧记忆?”
索菲亚转过身,洞悉一切的眼神,让碧阳德不敢直视。
“不止是唤醒。”
“零散的恐惧情绪是无效的,它需要一个焦点,一个可以依附的具体‘形象’。”
她的目光投向角落的纸偶。
“我们提供的‘痘娘娘’纸偶,就是这个焦点。”
“它的形象契合本地的民间传说,而它内部放置的东西……”
她顿了顿,继续道:“那团来自1918年大流感修女的棉絮,是一个高度浓缩的、关于‘疫病死亡’的恐惧源。”
“虽然来自西方,但其内核——对溃烂、高热、窒息性死亡的恐惧——是全人类共通的。”
她走近两步,声音压低,却更加清晰。
“越来越多的居民,会开始无意识的陷入焦虑,开始做关于疾病和古老传说的噩梦,开始将自身的不适,与‘痘娘娘’这个形象产生模糊关联……”
“他们的恐惧,他们的负面情绪,就会像铁屑被磁石吸引一样,朝着这个‘模板’汇聚。”
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索菲亚竟然把自己的“造神计划”,对碧阳德和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