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场间一时寂静,唯有晨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常胜垂着眼,没应声。
他以为自己早就把那页翻过去了。
就像当初在小酆都,他把心挖出来,捏碎,说那句“你在我的剧本里杀青了”。
干脆利落,血淋淋的。
连带着那些分硬币、共吃一碗蛋炒饭的日子,一并埋进了土里。
常胜的思绪,又飘回了阴气笼罩的小酆都。
大红色的绸缎,龙凤呈祥的剪纸。
他想起阮若雪坐在床榻上,垂着头,唤那一声“杜郎”。
那声音娇滴滴的,像一把细沙,揉进他耳膜里,磨得生疼。
他记得自己当时连番追问,像个输急了眼的赌徒,非要她给一句准话。
“如果他寻到这里来,要带你走,你会和他走吗?”
她没回答,只说“我怕杜平误会。”
常胜下意识抬手,按住左胸。
心脏跳动有力,这是续头术重新凝聚的心脏,早不是原来那颗。
可即便如此,他仿佛还能感觉到当初胸腔的凉意,以及那颗血淋淋的心脏被挑出来,握在掌心的滑腻触感。
后来古恶来被擒,杜平“死”了,威胁解除,她隔着浓雾对他摇头,用唇语说了句“常先生再见”。
可此刻回想起来,常胜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阮若雪是真心要嫁杜平,那杜平“死”了,她至少应该露出一点悔意。
如果她不想嫁,只是被古恶来胁迫了。
那古恶来被擒后,她为何还是不肯和自己走?
当时她只是笑着摇头,然后就飘进鬼雾里。
就像很多年前,常胜冒昧向她要联系方式,她也是笑着摇了摇头。
她到底在拒绝什么?
或是在担忧什么?
常胜的眉头不自觉皱紧。
他发现自己从未真正想通这个问题。
他只是被那句“怕杜平误会”刺伤了,被那颗碎掉的心脏转移了注意力,然后强行给这段感情画了个句号。
他以为那就是“放下”。
常胜哑声道:“我当初以为……只要把心挖出来,就算斩断了。”
在自己老恩师面前,常胜没有再装坚强。
孙悟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常胜扯了扯嘴角,笑的有些苦涩。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当时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他从未在阮若雪那得到过一个真正的答案。
孙悟空道:“她在茅山,去见一面吧,遵循本心做出决定,让念头通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