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木门近在眼前。
常胜抬起手,轻轻一推。
“吱呀——”
门开了。
后室比外间更暗。
门轴转动的轻响在寂静中被放大数倍。
常胜跨过门槛,室内陈设极简。
一方香案,一只蒲团,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四壁素白,未挂字画,只在墙角立着一盏长明灯,灯焰如豆,将常胜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投在青砖地面上。
香案上摆着一只青铜小炉,三足两耳,形制古拙。
炉中插着三炷细香,香头暗红,青烟笔直升起,到了半空却忽然散开,在梁下缭绕盘旋,久久不散。
案后正中,立着一块牌位。
牌面上没有前缀,没有后缀,只工工整整刻着三个楷字——阮若雪。
常胜盯着那三个字。
炉中青烟袅袅,在牌位前盘旋缠绕。
常胜张了张嘴,喉结滚动。
那两个字在舌尖上转了许久,终于轻轻唤了出来。
“若雪。”
香案前的空气忽然泛起细微的涟漪。
炉中青烟随即向中间聚拢,凝实。
一道纤细的身影自烟雾中缓缓浮现。
素衣,长发,面容苍白如纸,却掩不住眉眼间的清秀。
正是阮若雪。
她似乎比在小酆都时更加虚幻了几分,身形边缘泛着淡淡的微光,仿佛随时会散入空气中。
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
像秋水,像月牙儿。
阮若雪望着常胜。
眼神从茫然到不敢置信,最后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你来了。”
常胜低声道:“当初在小酆都,有些问题我始终想不通,所以过来问问你。”
阮若雪的睫毛颤了颤,虚幻的身影在青烟中轻轻晃动。
她低下头,避开了常胜的目光,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当初我说自愿嫁给杜平,确实是在骗你,我怕古恶来会伤害你。”
常胜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当初阮若雪虽然是受到了古恶来的威胁!
他心绪复杂,不知该以何种态度面对阮若雪。
后室静谧,唯有青烟在二人之间流转。
许久后,常胜哑声问:“既然你不是自愿,那古恶来被擒,你为何还是不肯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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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若雪那双月牙儿似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自嘲,答非所问道:“常胜,你现在已经是神仙了吧?”
她叫他常胜,不是常先生。
常胜忽然莫名烦躁,追问:“我在问你,为何不肯跟我走!”
阮若雪惨笑一声,道:“我死了,我变成鬼了,你让我怎么跟你走?做你的累赘?做你那些神仙朋友茶余饭后的笑柄?还是做你‘一个曾经住过出租屋、喝过八毛钱蘑菇汤的’……污点?”
常胜叹息道:“若雪,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