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收敛笑意,金睛望向远方,淡淡道:“当初为师被压在五行山下,并无一人给我送过桃子。”
常胜和陈卓怔住。
饿了食铁丸子,渴了饮铜汁。”
“五百余年,日日如此,山神土地得了如来法旨,不敢有半分懈怠。”
“偶有樵夫牧童路过,见那山头贴着唵嘛呢叭咪吽,便远远绕开,生怕沾染了晦气。”
常胜的心猛地一沉。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小奉为温情象征的那个画面,不过是后人一厢情愿的粉饰。
真实的五百年,是铁丸子硌牙,铜汁灼喉,是无人问津,是连一个桃子都成了奢望的漫长枯寂。
常胜的声音有些发涩:“师尊……为何是我?”
孙悟空收回目光,看向常胜。
金睛深处,仿佛有五百年的风霜一闪而过。
“因为……一件小事。”
常胜和陈卓屏住呼吸,静待下文。
孙悟空却没有再解释。
他只是抬起手,屈起指节,对着常胜的眉心,轻轻一敲。
那一敲,不重,不疾。
却像当年菩提祖师在方寸山,敲在孙悟空脑后的那三下。
常胜只觉眉心一热,眼前骤然天旋地转。
金云、罡风、山河,尽数消散。
他的意识回到了时光长河的最深处。
……
太阳暖洋洋晒在后脖颈上。
眼前是一条尘土飞扬的乡道,两旁摆满了花花绿绿的摊位。
炸油条的嗞啦声、卖糖葫芦的吆喝声、讨价还价的人声,混着刚出炉的瓜子香和鞭炮燃放后的硝烟味,一股脑儿涌进鼻腔。
常胜低下头,看见自己穿着一双虎头棉鞋,鞋面上沾着干泥。
左手被一只粗糙温暖的手紧紧攥着,那只手布满老茧,指关节有些肿大。
“奶奶,我要那个。”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孩童特有的稚嫩,带着不讲道理的执拗。
摊位前围着几个半大小子,摊主正举着一根竹签,对着麦芽糖吹气。
糖稀在竹签上鼓胀、扭转,渐渐显出头戴凤翅紫金冠、身披黄金锁子甲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