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弹劾明达的时候,压根儿就没跟魏征打过招呼,自己撸起袖子就上了。
这在官场上是犯了大忌的——越级不说,还完全绕过自己的顶头上司,分明是不把魏征放在眼里。
魏征这个人,出了名的铁面无私,眼里揉不得沙子。
他对这位御史倒是没说什么重话,甚至表面上还跟往常一样,该批公文批公文,该布置任务布置任务。
但是他明显能感觉到,魏征对他的态度变了。
以前魏征分配任务,总会把那些容易出彩、容易让陛下看到的差事交给孙御史,算是对下属的提携。
如今呢?那些好差事全给了别人,留给孙御史的,全是些吃力不讨好的苦活累活——什么清查积年的旧档啊,校对繁琐的律令条文啊,去外省巡视驿站啊,全是耗时间又不露脸的活儿。
要是他稍有差池,魏征那份批语写得那叫一个公事公办,引经据典,逐条指出问题所在,最后一句望御史再接再厉,勿负圣恩,表面上是在勉励,实际上就是给他记了一笔。
他如今每天早上起床,对着镜子穿官服的时候,都能看见自己鬓角又多出几根白头发。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在仕途上,已经是走到头了。
这一次弹劾,把他前半辈子攒下来的那点人脉和口碑,全都搭了进去。以后再想进一步?那是痴人说梦。
更可怕的是,他如今每一步都得走得小心翼翼。
因为他知道,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等着他犯错。
只要他一步走错,立马会有人抓住把柄,一纸弹章送到御前,把他从现在的位子上拉下来。
他如今连批公文都得一个字一个字地反复核对,生怕哪里出了纰漏,给人落下口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