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白锦便缠上了这个人,旁人对这位神秘人敬畏躲闪,唯独他日日黏上来,不怕生、不惧冷,一口一个“高手”,喊得格外热切。
此刻暮色沉沉,残阳落尽,晚风扫过偏僻偏殿的檐角,卷起满地落叶。
整座偏殿寂静无声,门窗紧闭,隔绝了深宫所有的喧嚣。
白正义端坐殿内蒲团之上,双目轻阖,气息绵长平稳,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寂灵气,正沉心冥想打坐,淬炼修为。
他早已习惯深宫孤寂,常年独处,最喜清净,最怕吵闹纠缠。
可窗外,细碎又熟悉的动静准时响起。
小小的身影蹑手蹑脚摸到殿外,殿门紧闭,纹丝不动。
白锦矮身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侍卫宫人经过,立刻搬来一旁堆叠的矮凳,费力垫在窗下,小小的身子踩在凳上,微微摇晃,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扒住窗沿,探头探脑往殿内张望。
看见端坐打坐、纹丝不动的白正义,白锦立刻眉眼弯弯,扬起清脆软糯的嗓音,隔着窗纸轻轻摆手,语气雀跃又熟稔:“高手!高手!我又来了!”
殿内的白正义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绵长平稳的气息骤然紊乱一瞬。
不耐,极致的不耐。
他早已料到这个小孩会来,日复一日,准时准点,风雨无阻,缠人的本事堪称一绝。
他维持着打坐的姿态,没有睁眼,缓缓转过身,背对着窗户,试图隔绝窗外的声音,继续冥想,任由窗外的小孩自行闹腾。
可窗外的白锦丝毫没有气馁,他熟练至极,小手抠住窗棂,借力一点点往上攀爬,动作笨拙却灵活,三两下便顺着窗沿,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寂静的殿内。
落地轻巧,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白锦背着一个小小的素色布包袱,鼓鼓囊囊。
他快步跑到白正义面前,扑通一声蹲下身,小心翼翼解开背上的包袱。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式各样精致的宫廷点心,桂花糕、绿豆酥、牛乳软糕,全是御膳房最新制作、他平日里最爱的吃食。
他一直觉得,最好的东西,便能换来最好的帮忙。
白锦仰头望着背对着自己的清挺身影,眼底满是恳切,软糯的嗓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高手!高手!这些都是最好吃的点心,全都给你。能不能求求你,带我出去玩一下?就一次,玩一小会就回来,好不好?”
白正义终于缓缓睁眼,漆黑深邃的眼眸清冷平静,没有半分波澜,唯独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悔不当初。
他委实后悔。
不过是数月前一时松懈,被这深宫日复一日的死寂磨得乏味,一时心软,随手带着这个好奇张望的小孩凌空飞了一次。
不过短短数息的宫墙掠过,却彻底给自己缠上了个甩不开的小尾巴。
自此风雨无阻,日日皆然。
白正义垂眸,视线落下。孩童蹲在自己身前,仰头睁着一双干净剔透的眸子,眼底没有皇室的尊卑算计,没有旁人的惋惜轻视,满满当当的都是纯粹的期盼与依赖。
小小的脸蛋白皙软糯,睫毛纤长浓密,微微翘着,整个人乖巧又执拗,捧着一兜点心,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筹码,虔诚又认真。
他见白正义睁眼,立刻眼睛一亮,连忙将包袱里的点心尽数往前递了递,生怕对方拒绝,软糯的嗓音又添了几分委屈:
“我攒了整整三天的点心,都是御膳房刚做的,不腻很甜。宫里真的好无聊,没人陪我,父皇总是不在,张公公也不敢带我出去。”
说到此处,白锦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落寞,小小的肩膀微微耷拉着,声音轻得像风:“我都好久,没见过父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