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为何讲道理、辨善恶,会是死罪。

可此修士依附皇权,不以守护苍生为责,反而借皇室威名横行霸道、践踏黎民,将皇权当作作恶行凶的利刃。

这早已不是简单的恃强凌弱,是僭越本分。

白正义眼底最后一丝漠然尽数褪去,寒芒乍现。

他从未开口训斥,亦无多余动作,仅仅眸光微冷,心念一动。

原本被禁锢在原地的修士,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骤然虚化。

没有鲜血四溅,没有残躯落地,甚至没有半点灵力波动与声响,方才还猖狂跋扈、得意洋洋的修士,瞬息之间彻底消散,湮灭无踪,仿佛从未出现在这世间,连一丝一毫存在过的痕迹,都被彻底抹除。

跪地哀求的妇人僵住了所有动作,满巷瑟瑟发抖的百姓瞳孔骤缩,呼吸停滞。

所有人都怔怔看着修士消失的位置,心底涌起彻骨寒意。

八岁的白锦立在泥泞晚风之中,亲眼目睹这干净利落、彻底无痕的杀伐。

他见过师父御风而行、温和淡然的模样,见过师父耐心授课、循循善诱的模样,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师父真正的力量,看见这份超然温柔之下,藏着何等冰冷、绝对、不容置喙的杀伐。

心底翻涌的善恶执拗,骤然被沉沉的茫然覆盖。

他抬眸望向身侧神色依旧清淡的白正义,清亮的童音带着一丝颤抖,裹着无尽的困惑与无力,轻声发问:

“高手老师,你这么厉害,抬手就能除掉恶人。为什么不一直选择除掉那些作恶的人呢?”

白正义静静伫立,白衣不染尘霜,面容平淡无波,方才瞬息湮灭一条人命的杀伐,仿佛于他而言不过是拂去一粒尘埃。他垂眸看向眼底满是迷茫的孩童,沉默许久。

他的声音很轻,凉薄又通透,落在此刻死寂的街巷里:“杀不尽。”

短短三个字,击碎了孩童心底最后一丝浅显的期许。

“你可以杀掉欺负百姓的修士,可以杀掉所有恃强凌弱的人。”他嗓音软糯,却带着孩童最纯粹的较真,“只要你愿意,世间是不是就可以少很多疾苦?”

在白锦浅显的认知里,强者便该护弱,身怀通天之力,便该扫尽世间奸邪。

可他看不懂白正义。

白正义望着他干净执拗的眉眼,眼底翻涌着旁人读不懂的晦涩。

他依旧没有诉说过往的过错,没有袒露半生的遗憾,强者的固执刻入骨髓,平生所有亏欠与失策,他绝不会对外剖白半分。

他只是看着白锦,字字清冷,道破这残酷的世道真相:

“白锦,恶从来不是依附于人,而是依附于世道。”

“你今日让我杀一名修士,明日便会有第二名、第三名取而代之。我杀得尽人,杀不尽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