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你这老秃驴。”老把头冷嗤一声,眼底翻涌着了然的沉郁,“大道理掰扯得天花乱坠,可你们揣在袖里的那点盘算,老夫看得明明白白,岂会被你糊弄过去?!”
传灯法师并不恼怒,又接着说:“十七岁是稚龄,可当年孔丘志于学亦在此时,甘罗拜相也不过十二。年岁从不是衡量‘担责’的秤砣,心之所向才是。”
言下之意,便是:海宝儿能医沉疴、安乱象,并非只因几分御兽本事,是他见不得苍生苦,这颗心,本就比“听禅舍利”更像济世的信物。
老把头指节攥得更紧,喉间却似堵了团浸雪的棉絮:“可他眼里的光,经不起刀光剑影磨!法师只看见他能扛得起三绝,怎不见这三绝压在十七岁肩头,会压出多少血痕?”
“血痕会结痂,痂上能生花。”传灯法师的声音忽然轻了,却像一滴墨滴入静水,漫开细密的哲思,“尊驾以为藏了他就是护他,可雏鹰离了巢才知风的方向。这‘听禅舍利’不是催命符,是照路的灯——若他心向苍生,舍利便是助他拨开迷雾的力;若他心怯江湖,纵是藏于挲门,也躲不过岁月里的寻常风雨。”
罡风依旧狂躁。
老把头忽而想起第一次见到海宝儿时的场景。那时他便知,这孩子的天地从不是挲门或海花岛的方寸院落,可为人长辈,总想着替他多挡些风霜。
良久,老把头的声音终于松了些,“世人赞他‘补天之手’,却忘了他也会疼、也会怕。老夫怕的不是他卷入纷争,是他扛着天下人的期许,到最后连哭一场都不敢。”
传灯法师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禅者的通透:“尊驾,‘补天’从不是一个人的事。他有‘麒麟之趾’踏不平的路,自有牧民为他铺路;他有‘万兽之主’唤不来的援,自有禅院弟子为他执灯。真正的强者从不是独自扛下所有,是让身边人愿意与他同担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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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听禅舍利”真正的意涵。不是让一人独掌权柄,是让心怀苍生者,从不孤单。
老把头望着远处翻涌的云层,喉间的低叹化作一声轻缓的呼吸。指尖的劲芒彻底敛去,焚天顶的罡风似乎也柔和了些,卷着传灯法师的话,落在他心头:
“遮他一时风霜,是骨肉情牵;任他一世闯荡,才是禅意成全。”
又道:“护其当下,尘缘将尽;信其将来,方为圆满。”
这秃驴……言辞总这般绕山绕水,晦涩难明。
老把头未曾说破的,是藏在心底的一问:若宝儿是你嫡亲孙儿,你这老秃驴再谈及此事,语气里还能有这般举重若轻的从容吗?
“罢了,罢了!既为天数使然,再多纠结亦是枉然,倒不如顺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