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一清身着绯红一品仙鹤补服，步履稳缓地走进来，到了案前，恭恭敬敬地俯身行三跪九叩大礼：“臣杨一清，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卿平身，快起来。” 朱厚照抬了抬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却不失君王的威仪，“朕正看内阁递上来的铸币奏疏，你来得正好。”

杨一清谢了恩，起身垂首站在案前，眼目不敢旁视，只恭恭敬敬地候着问话。他近日身子欠安，鬓边白发又添了几许，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些，只是精神依旧矍铄，一双眼清明透亮，不混半分浑浊。

朱厚照便用指尖点着案上那枚银币，向杨一清笑道：“你瞧瞧这枚弘治年的‘寿’字银币，实在做得精巧。我方才看奏本里说的新币形制，比这个多了好些防伪的章程，只是这般精工细作，工本会不会太费了？”

杨一清顺着他指的方向定睛看了看，见那银币周正光洁，字迹端严，心中先自暗赞，随即躬身回道：“陛下好眼力。这弘治年的寿字银饼，原是当年内府铸来赏赉宗室、勋臣的，本就不曾流到市面上去，因此不必计较防伪工本，只求精巧。此番臣等议的新币，却是要通行天下，便民利国的，既要方便商贾百姓交易，又要杜绝私铸舞弊，因此在形制、工艺上，不得不费些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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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躬身补充道：“至于工本一节，初期因要仿效西洋铸法，改良器具、备办料物，工本或有略高。可这是立定钱法、取信万民的根本，断不可省的。待日后工艺纯熟、规模铺开，工本自然会逐次减下来。何况若是统一币制，严禁私铸，朝廷每年可得铸息，长久看去，不但不亏空国库，反倒能充裕国用，利通四海。”

朱厚照听了，微微点头，拿起奏疏翻到内中开列铸息盈亏的条目，细细看了半晌，开口问道：“卿说的，朕都明白。只是但凡要变革旧制，从来都是阻力重重。奏本里说要革除官吏火耗，俸禄、税赋一概用朝廷新铸银钱结算…… 这般做法，底下那些官吏，怕是不肯轻易依的吧？”

杨一清心头一凛，暗叹陛下年纪虽轻，看事却这般通透，连忙欠身答道：“陛下明鉴。币制改革，必然要触及天下官员‘火耗’‘折色’这些既得的利益，遭到推阻，原是意料之中的事。”

朱厚照颔首道：“既如此，便着厂卫多方查访，严加监察百官举动，凡有阻挠新政、私征耗银的，一概从严究办，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