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海国异俗录

我是正德帝 吾观复 2407 字 5个月前

几日后,正是西夷的“礼拜日”。陈九川住在此地大半年,早已知道他们的规矩,每七日便要歇了一应买卖劳作,无论贵贱,皆要聚到佛堂里去。他素来不愿去观瞻那些古怪的仪式,这日却因阿尔曼再三央告,说今日有大神甫来讲道,务必请他赏光,便勉强应了。只见那佛堂并无佛像,唯有高处悬着一具木雕人形,钉在十字架上,形容枯槁,瞧着竟有些瘆人。堂内不烧香,只点着些白蜡,燃着幽幽火光,映得四壁白墙愈发冷清。一群番人不分男女老幼,都跪伏在地,嘴里念念有词,颂声沉郁,浑如海涛呜咽。那神甫披着一袭黑袍,站在高台上,用拉丁话讲了一阵,又用番话讲了一阵,底下众人俯首帖耳,竟无一人喧哗。陈九川立在最后头,虽听不懂一字半句,倒也暗暗点头,想这化外之地也知道敬天畏神,倒也是天理未泯了。只是他转念又想,那神甫不婚不仕,不事生产,却受着万民供养,与国主分庭抗礼,这哪里是敬天?分明是另立了一个人间的“天”。想至此,方才那一点好感便又淡了几分,只觉这西洋的礼法,处处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乖谬之气。

是夜,陈九川独坐小楼,案头上摊着几张泛黄的笺纸,预备修一封家书寄回国内。忽听得楼梯响动,李贵上来禀报,说罗德里格斯先生来了。这罗德里格斯原是葡萄牙商馆的通事,在满剌加住了十余年,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话,又娶了一房广东籍的妻室,算是半个中国通。他久慕陈九川的学问,隔三岔五便要来攀谈,或是请教几句四书里的典故,或是带些海外的奇闻来换茶喝。今晚他提了一壶波尔图红酒来,说是商船新到的货,特来请陈先生品鉴。

陈九川请他坐了,李贵在旁斟了两杯。那酒色殷红如血,陈九川呷了一口,只觉酸甜中带着一股涩意,不如家乡的黄酒醇厚,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劲道,倒也勉强能入口。

罗德里格斯见他兴致尚好,便道:“先生可知道,今年九月间,奥斯曼国的大军攻到了维也纳城下。”陈九川听“奥斯曼”三个字,倒也不甚陌生——住在此地大半年,常听番人们说起这个西方大国,知道是极西之地的回回帝国,铁骑之盛,据说还在蒙古之上。

不过后来通过其他商人才得知,这奥斯曼国就是鲁密国。

想不到这鲁密国国师如此强盛。

罗德里格斯接着道:“那奥斯曼皇帝苏莱曼,麾下雄兵二十万,铁骑如云,炮火蔽日,把个维也纳围得水泄不通。”

陈九川闻言放下酒杯,问道:“这维也纳又是何处?”罗德里格斯道:“是神圣罗马帝国的一座大城,在多瑙河畔,乃是西洋诸国抵御回回的屏障。倘若此城一破,整个西洋都要震动。”他说到此处,呷了一口酒,面色凝重:“偏巧天降大雨,奥斯曼军中的重炮难以施展,加上粮草不继,到了十月间,竟自解了围。”

陈九川听罢,默然半晌。他原以为天下只有大明算得上天朝上国,如今听说这番邦之间竟有二十万兵马对垒的大仗,那奥斯曼国之名,苏莱曼皇帝之号,听着便有一股虎狼之气扑面而来,一时竟不知该说是夷狄互殴,还是该生出一层隐忧。又想,如此大国,竟也靠火器争胜,与佛朗机如出一辙。

他徐徐叹道:“这般阵仗,比起当年宁王之乱,恐怕也不遑多让了。”

罗德里格斯又道:“还有一桩大事,说来更是稀奇。今年八月,法兰西国王弗朗索瓦一世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签订了《康布雷和约》。这和约所以能成,全赖两位妇人——皇帝的姑母玛格丽特,与法王的母后路易丝。两位妇人出面议定,西人都叫它‘妇人和平’。合约既签,法兰西便放弃了意大利的地盘,西洋西边总算太平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