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梦者”没有实体。

这是清风在第一眼看到它时就确认的事实。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东西，与其说是一个怪物，不如说是一种……现象。它由纯粹的精神能量和梦境碎片构成，每一个组成它身体的片段，都在不断地变换着形态。

上一秒还是个绝色美人的脸庞，下一秒就扭曲成了深渊恶魔的獠牙。

再下一秒，又变成了一座堆满了金币的山丘。

恶心。

清风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火花，独眼，退到龙骨后面去。”他没有回头，语气平淡。

“老大，那你——”独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打断了。他踉跄了两步，扶住了身边的铁架子，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低头看了一眼状态栏。

【异常状态：精神侵蚀（轻度），每秒降低精神力20点，持续时间：???】

“操。”独眼骂了一句，拖着沉重的脚步往龙骨方向退。

那层弥漫在船坞中的粉色雾气，正在变得越来越浓。空气里的甜腻味道也越来越重，像是有人把一整瓶劣质香水倒进了通风管道里。

这就是“织梦者”的领域——【噩梦温床】。

在这个领域内，所有生物的意志都会被持续削弱。心底最隐秘的欲望和最深层的恐惧，会被一点点地翻出来，放大，扭曲，直到目标彻底沉沦在自己编织的幻觉中。

然后，成为它的养料。

火花跌跌撞撞地跑到了独眼身边，脸色发白：“我的精神力在疯狂往下掉！这雾气有毒！”

“不是毒。”独眼勉强保持着清醒，“是精神污染。别去想任何东西，脑子放空。”

“你倒是说得轻巧！”火花急了，“我脑子里现在全是——”

她突然闭嘴了，脸上浮起了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独眼瞥了她一眼：“全是什么？”

“……不关你的事。”

清风没有理会身后两人的对话。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头顶那个不断变幻的存在上。

他在快速分析。

物理攻击——无效。没有实体，打个屁。

能量攻击——效果微乎其微。因为它可以在被击中的瞬间，将身体分解成无数梦境碎片散开，等攻击过去再重新聚合。就像你用刀去砍一团雾，砍得再狠也没用。

前世的攻略里，这种怪物被玩家们戏称为“团灭制造机”。

不是因为它伤害高，而是因为大多数队伍根本找不到打它的方法，最后全队在幻境里集体发疯，然后被精神力归零判定为死亡。

唯一的弱点，只有一个——

远超于它的精神意志力。

说白了，就是硬抗它的精神攻击，然后用更强大的意志力，反过来碾碎它的灵魂核心。

这个击杀方式，在前世被认为是“纯理论可行”。

因为没有任何玩家的精神属性能高到那个程度。

“真是个……有趣的灵魂。”

声音响起了。

不是从外界传来的，而是直接在脑海中浮现的。空灵、魅惑，像是有无数个人同时在说话，男女老少的音色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声。

清风、独眼和火花，三个人同时听到了这个声音。

“强壮、坚定、充满了野心……”

声音在清风的意识边缘游荡，像一条柔软的蛇，试探性地缠绕上来。

“还有一丝丝……隐藏在最深处的……孤独。”

独眼和火花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不是对怪物的恐惧，而是对“被看穿”的恐惧。

那个声音在说话的时候，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翻阅自己的记忆，像翻一本敞开的日记。那种赤裸裸的感觉，比死亡本身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成为我的收藏品吧，活人。”

“织梦者”的声音变得更加柔软了，像是情人的低语，又像是母亲的哄睡。

“在我的梦境国度里，你将拥有一切。”

粉色雾气中，清风的面前凭空出现了幻象——

金山银海。

万人跪拜。

绝世佳人。

还有……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画面——一群欢笑的人围坐在一起，而他坐在中间，脸上带着毫无防备的笑容。

“金钱、权力、美女……你所渴望的一切，我都能为你创造。”

声音的诱惑力在急剧攀升。

独眼已经开始咬舌尖了。鲜血的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剧烈的疼痛让他勉强维持住了最后一根弦。

他的精神力条已经掉到了百分之四十。

火花更惨。她是辅助型NPC，精神抗性本来就不高，此刻已经跪在了地上，双手抱头，额头上青筋暴起。她的精神力条只剩百分之二十五了。

“老大……快……”独眼挤出了一句话，声音嘶哑。

然而清风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幻象。

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真心觉得好笑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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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笑，让“织梦者”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精神攻击？”

清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船坞中格外清晰。

“你在我面前玩弄灵魂和精神？”

他偏了偏头，看向半空中那个还在不停变幻形态的存在。

“你找错人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身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任何技能释放的光效。但他周围三尺范围内的粉色雾气，却在那一瞬间变得稀薄了。

“织梦者”感受到了。

它感受到了从这个人类灵魂中散发出的……东西。

那不是抵抗。

抵抗是防御性的。

那是——压制。

居高临下的、毫不掩饰的、碾压一切的精神压制。

在击杀“深海怨念聚合体”的那一天，清风的灵魂就已经被那头由千万亡魂组成的怪物反复撕裂又反复重塑。那场战斗之后，他的灵魂强度已经到了一个荒谬的数值。

更不用说后来融合了【神性核心】。

神性与怨念，这两种截然对立的极致力量，在他的灵魂中共存了。它们每时每刻都在冲突，每时每刻都在撕扯。

而他的意志，就是在这种日复一日的撕扯中，被锤打、淬炼、打磨。

到如今，已经坚硬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上限在哪里的程度。

“是吗？”

“织梦者”的声音变了。

柔软和魅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怒意的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