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利维坦】号在无尽之海上,划开了一道前所未有的航迹。
那航迹不再是纯粹的白色浪花,而是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紫金色光芒,仿佛神明在海面上划下的一道谕令。
站在高处往下看,那是一道笔直的、几乎切开了整片海的伤口。伤口里流淌着的,不是血,而是光。它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和天边那一线浓得化不开的黑,遥遥相望。
战舰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船身周围,一层由蓝色水流和暗金色电弧交织而成的能量护盾,若隐若现,将所有的风浪都隔绝在外。
风被切开,浪被压平。
海面上明明还翻涌着足以掀翻普通战舰的涌浪,但只要靠近船体三丈之内,所有的水都会奇迹般地、无声无息地,变得温顺起来。
舰桥内的船员们,第一次在全速航行中,感受不到丝毫的颠簸。
“太……太稳了!”
一名负责操舵的亡灵水手,结巴巴地说道。
“我感觉我们不是在开船,像是在一块平地上滑行!”
他说着,还特意松开了一只手,把那只只剩下骨头的手掌,从舵轮上拿开,在半空中挥了挥,像是要向所有人证明,这船稳到根本不需要人扶着。
旁边的同僚哄笑起来。
“你小子得意什么!这可是咱们王的船!”
“就是!别说滑行,就算王说这船能上天,我也信!”
笑声在舰桥里荡开,把之前那场惊魂未定的压抑,冲淡了不少。
独眼也是一脸的惊叹。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被迅速甩在身后的海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光是这艘船性能的提升,这次哀嚎群岛之行,就已经血赚不亏了。
他美滋滋地盘算着,等回到亡者之港,一定要找火花,把船上所有的系统都用神泪结晶升级一遍,到时候,他们的战舰,岂不是能在天上飞?
他越想越美,手指在窗框上敲出一串轻快的节奏。
脑子里已经开始列清单了:主炮的能量导管得换,护盾发生器的功率得提,那个老是漏水的三号副舱得修——妈的,说起来那舱漏了半年了,每次都是拿木桶接着……
“独眼。”
一个声音,把他从美好的幻想里拽了出来。
“啊?王!”
独眼一个激灵,立刻站直了身子。
“那批‘规则碎裂弹’的装填进度,我要在半个时辰后看到完整报告。”
清风没有回头,声音从王座上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还有,让工程组把所有的备用能量回路,全部检查一遍。我们这次去的地方,没有港口可以修船。”
“是!”
独眼应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跑回了自己的岗位,脸上的笑容却收敛了几分。
他这才想起来,他们不是去游山玩水的。
前面那个地方,是会死人的。
“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
他站起身,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舰桥,瞬间安静了下来。
“再过两个时辰,我们就要进入风暴海眼的外围区域。”
“在那之前,我要你们,把手里的活,全部检查一遍。”
“第一,所有能量回路,必须处于最佳状态。谁负责的区段出了问题,我就把谁,丢出去当备用能源。”
“第二,所有武器系统,必须完成一次实弹校验。炮弹不够的,现在报,晚了就自己拿牙啃。”
“第三,所有非战斗人员,进入三号安全舱,锁死舱门,无论发生什么,不许出来。”
“第四,”清风顿了顿,“进入之后,所有人,不许摘下自己的身份铭牌。”
“属下不明白。”一名禁卫军小队长,忍不住问道,“铭牌……有什么用吗?”
“有用。”
清风说。
“如果我们在里面,走散了。”
“如果你们,找不到我了。”
“至少,捡到你们的人,能知道,你们是谁的人。”
舰桥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是一阵整齐的、骨骼碰撞的声音。
所有人都站直了。
“是!王!”
独眼在旁边听着,心里啧啧称奇。
他跟了王这么久,早就发现了一个规律——王从来不讲“为了正义”、“为了荣耀”这种虚头巴脑的话。
王只讲具体的、实在的、让人心里有底的东西。
而偏偏,就是这些最俗气的话,最能让人,把命交出去。
甲板上,几个正在擦拭甲板的亡灵水手,一边干活,一边,小声地哼着歌。
那是最近,在整艘船上,悄悄流行起来的一首小调。
没有词。
只有一个很简单的、来回打转的调子。
有人说,是塞壬女神的歌声,留在了这艘船上。
也有人说,那是他们自己,编出来的。
但不管是谁编的,这首歌,让所有人在干活的时候,都不自觉地,放慢了动作,也放轻了手脚。
连骂人的时候,声音都小了三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独眼听见过一次。
他当时,站在舷梯上,听着那几个水手,哼得五音不全。
他本来想骂一句“鬼哭狼嚎”。
但话到嘴边,他忽然,又咽了回去。
因为那调子,真的,很好听。
然而,清风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轻松。
他依旧静静地坐在王座上,闭着眼睛,将自己全部的意志,都用来维持体内那两股神格力量的平衡。
这活儿,比看上去要累得多。
外人只看见他闭目养神,以为他在休息。只有清风自己知道,他的意识,此刻正悬在一片随时可能崩塌的精神悬崖上。
他能感觉到,利维坦的意志,就像一个充满了火药的炸药桶,虽然暂时被压制住了,但那股对塞壬的刻骨仇恨,没有丝毫减弱。
那团暗金色的光球,在他的意识深处,一刻不停地翻滚、冲撞。它每一次挣扎,都像是一柄烧红的钝刀,在他的神经上来回地刮。
而塞壬的意志,则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不断地,向清风传递着“悲伤”、“委屈”、“被冤枉”的情绪。
那团蓝色的光球,缩在意识的另一端,颤抖着,呜咽着,断断续续地,往外渗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哀伤。
它们倒是不打架了。
但一个在旁边不停地骂,一个在旁边不停地哭。
清风一个头两个大。
他现在感觉自己不是一个船长,而是一个家庭矛盾调解员。
而且还是那种,两边都得罪不起,说错一句话就要被掀桌子的调解员。
“行了,都别吵了。”
清风有些不耐烦地,在精神世界中,对着那两团光球低吼道。
“你!”
他对着代表利维坦的暗金色光球说道。
“我知道你不爽,但你先搞清楚,是谁把你从沉睡中唤醒的?是谁在帮你收集星图,准备找猎魂者报仇的?”
“现在多一个帮手,你还挑三拣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