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就像你磨好了刀,准备宰牛,结果牛自己跑进了屠宰场,还给自己挂上了“待宰”的牌子,顺便把屠宰场的门给锁了。
可问题是,这个屠宰场,不是你的啊!
“殿下息怒……”为首的幕僚张承颤巍巍地开口,“此事……此事太过蹊跷,闻所未闻。那些商人,怎会想出这等……这等自污的损招?”
“他们?”太子李据冷笑,“一群唯利是图的蠢猪,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想不出这种主意。背后一定有人指点!”
“顾慎!”
李据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名字。
他猛地一拳砸在书案上,震得笔墨纸砚一阵乱跳。
“又是这个顾慎!他到底想干什么?他究竟是谁的人?是父皇的?还是老四的?”
李据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
他无法理解。
顾慎的每一步棋,都让他看不懂。
先是献上王富的罪证,帮他扳倒了一个心腹大患。这看起来,是投诚。
可转眼间,他又把扳倒燕王的最关键人证,亲手送进了谁也动不了的顺天府。这又像是在背后捅了他一刀。
这种感觉,让他抓狂。
就好像他用尽全力挥出一拳,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所有的力气都被化解于无形,还险些闪了自己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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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幕僚张承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为今之计,不能再等了。顺天府尹冯远,素来与我们东宫亲近。不如……让臣去敲打敲打他?让他把人交出来,或者,至少让我们的人进去问话。”
“不行!”李据断然拒绝。
他停下脚步,眼神阴郁。
“冯远那只老狐狸,最会见风使舵。现在这种情况,他只会跟我们打太极。你去敲打他,只会让他把乌龟壳缩得更紧。而且,父皇的眼线遍布京城,我们的人一动,赵无忌的奏报立刻就会摆在父皇的案头。”
“到时候,一个‘干预司法’的帽子扣下来,我们就更被动了。”
这才是最憋屈的地方。
顾慎用的,是阳谋。
是完完全全摆在台面上的,利用大周律法和官场规则的阳谋。
他把一个政治问题,变成了一个法律问题。
而在这个法律的框架内,太子反而处处受制。
“那……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另一名幕僚不甘心地问。
“不。”李据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眼中的狂怒被一片冰冷的算计所取代,“孤不能动,但有人能动。”
他看向张承:“那个顾慎,现在住在哪里?”
张承一愣,随即答道:“回殿下,住在城西的一处小院里,是他的私产。”
“很好。”李据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他喜欢当棋手,那孤就先把他的手给剁了!”
“孤倒要看看,一个死人,还怎么搅动风云!”
他不想再猜了。
不管顾慎是谁的人,有什么目的,只要他死了,一切就都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那些商人没了主心骨,还不是任由他揉捏?
“张承,这件事,你去办。”李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血腥味,“找几个干净的,手脚利索的。记住,做得像一场意外。”
“……是,殿下。”张承心头一凛,躬身领命。
他知道,太子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
这个叫顾慎的年轻人,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
燕王府。
与东宫的暴怒不同,燕王李信的书房里,气氛显得有些诡异的平静。
李信端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两颗玉石胆,骨碌碌的转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的谋士,韩庸,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夹杂着浓浓的困惑。
“王爷,真是天助我也!”韩庸忍不住开口,“臣还在发愁,如何除掉那些商人。没想到……他们自己先进了牢里。这下,太子手中再无利器,我们总算可以喘口气了。”
李信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转着手中的玉胆,眼神幽深,看不出喜怒。
喘口气?
韩庸还是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