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是将士灰心,梁室覆亡不远了。叙出梁亡之由来。
后唐主李存勖闻王彦章已经退军,乃还军兴唐府。
泽州守将裴约,连章告急,后唐主叹息道:“我兄不幸,生此枭獍!裴约能知顺逆,不可使陷没敌中。”
李嗣昭为克用养子,故后唐主李存勖称嗣昭为兄。
李存勖乃顾指挥使李绍斌道:“泽州系弹丸地,朕无所用,卿为我救裴约,叫他回来。”
李绍斌奉命而去,及趋至泽州,城已被陷,裴约战死,乃返报后唐主,后唐主李存勖悲悼不已。
嗣闻后梁将段凝,继任招讨使,督军河上,且从酸枣决河,东注曹濮及郓州,隔绝唐军,不由的冷笑道:“决水成渠,徒害民田,难道我不能飞渡吗?”
遂统军出屯朝城。
可巧梁指挥使康延孝得罪梁主朱友贞,引百骑来奔。
后唐主李存勖召入,赐他锦袍玉带,温颜问以梁事。
康延孝答道:“梁朝地不为狭,兵不为少,但梁主暗懦不明,赵岩、张汉杰等,揽权专政,内结宫掖,外纳货赂,段凝本无智勇,徒知克剥军饷,私奉权贵,王彦章、霍彦威诸宿将,反出凝下。
梁主不善择帅,并且用人不专,每一发兵,辄令近臣监制,进止可否,悉取监军处分。近又闻欲数道出兵,令董璋趋太原,霍彦威寇镇、定,王彦章攻郓州,段凝当陛下,定期十月大举。
臣窃观梁朝兵力,聚固不少,分即无余。陛下但养精蓄锐,待他分兵,趁着梁都空虚的时候,即率精骑五千,自郓州直抵大梁,不出旬月,天下可大定了。”
计策固然甚善,但是叛梁降唐,又为后唐献议灭后梁,心术殊不可问。
后唐主李存勖大喜,即授康延孝为招讨指挥使。
果然不到数日,即闻王彦章进攻郓州。
原来王彦章应召还梁,入见后梁主朱友贞,用笏画地,历陈胜败形迹,赵岩等弹劾他不恭,勒归私第。
旋拟分道进兵,梁主朱友贞乃再命王彦章攻打郓州,却仅给他保銮将士五百骑,及新募兵数千人,归他统领。另使张汉杰监王彦章军队,王彦章怏怏东行。
后梁主朱友贞又令段凝带着大兵,牵制后唐主李存勖。
段凝屡遣游骑至澶、相二州间,抄掠不休。
泽、潞二州,为后梁援应。
契丹因前次败还,日思报复,传闻俟草枯冰合,深入为寇。
后唐主李存勖至此,颇费踌躇。
宣徽使李绍宏等,都说是郓州难守,不如与后梁讲和,调换卫州及黎阳,彼此划河为界,休兵息民,再图后举。
后唐主李存勖闻言,勃然变色道:“诚如此言,我等无葬身地了!”
遂叱退李绍宏等人,另召郭崇韬入议。
郭崇韬对后唐主李存勖全盘托出了自己已考虑成熟的灭梁战略计划,徐徐说道:“陛下转战辛劳已经有十五年之久了,不梳头不洗脸的时候不知有多少,目的就是为国为家报仇雪恨。
现在陛下已经称帝登基,黄河以北的黎民百姓也都盼望着早一天能平定天下。
今天刚得到一个郓州就不能坚守,有人想要放弃,以后又怎么能守住一个广阔的中原呢?
将领如果万一有变,谁为陛下守卫黄河沿岸?
我已经问过了康延孝,了解了后梁军队的全部情况,日夜筹划,现已考虑成熟。我们成败的关键就在今年,现在后梁军队的精锐都交给了段凝指挥,屯驻于我们的南面,又决黄河自守,想阻止我们在东面用兵袭击他们的首都,所以他们以为胜券在握,防备不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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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派王彦章进逼郓州,意图是期望我们的内部发生叛乱,他们好趁机进攻。但据臣判断,这个段凝毫无将帅之才,只是一个无勇无谋攀附权贵的小人,在战场上根本就不能临机应变,他之所以代替王彦章而为主帅,并不是因为他的才干,而是凭投机而得到的,对他不用害怕。
段凝陈兵在我们的南方,就是想牵制我们,臣认为可以派兵把守魏州,应付段凝,然后再坚守杨刘,陛下自己亲自率领精锐骑兵长驱直入,
日夜兼程奇袭敌人的老巢,降将说汴州没什么军队守卫,肯定会望风而降。如果成功,俘虏后梁的皇帝,梁军自然会倒戈投向我方,半月之间天下必然平定。
如果不用此计,臣恐怕难以预料后果了。因为今年秋天收成不好,军粮才够用半个月的。
所以陛下现在当机立断就能一举成功,否则后果难测。
帝王做事顺应天时,必有神灵保佑。望陛下果断行事,勿惑众议,畏首畏尾哩?”
郭崇韬智勇,确是过人。
后唐主李存勖闻郭崇韬言,不禁眉飞色舞道:“卿言正合朕意,大丈夫成即为王,败即为虏,我便决计进行了!”
既而得李嗣源捷报,谓已遣李从珂等,击败王彦章前锋,王彦章退保中都。
后唐主李存勖顾语郭崇韬道:“郓州告捷,足壮吾气,就此进兵,不必迟疑!”
后唐主李存勖当下命将士遣还家属,尽入兴唐府,并将随身第三妃刘氏,及皇子李继岌,也遣归兴唐,自送至离亭,唏嘘与诀道:“国家成败,在此一举,事若不济,当就魏宫中聚我家属,悉数尽焚,毋污敌手!”
李存勖之妃刘氏独怡然道:“陛下此去,必得成功,妾等将长托鸿庥,何致变生意外呢?”
言已,从容告别。
能博唐主欢心,就在此处。
后唐主李存勖嘱咐李绍宏送归刘氏母子,且饬令他与宰相豆卢革,兴唐尹王正言等,同守魏城。
自率大军由杨刘渡河,直至郓州,与李嗣源会师。
后唐主李存勖即命李嗣源为前锋,乘夜进军,三鼓越汶河,逼梁中都。
后梁中都素无守备,虽然由王彦章屯扎,怎奈何士兵不满万人,且多是新来募兵,将卒不相习,行阵不相谙,任你百战不殆的王彦章,也是有力难使,孤掌难鸣。
初得侦报,闻后唐主亲自到来,忙选前锋数千人,出城十里,前往堵截,不值唐军一扫,剩得几个败卒,逃回中都。
王彦章焦急异常,正拟弃城奔回,城外已鼓角齐鸣,炮声大震,后唐军队数万人,乘胜杀到。
王彦章登城遥望,但见戈铤耀日,旌旗蔽空,一班似虎似罴的将士,拥着一位后唐主子李存勖,踊跃前来,禁不住仰天叹道:“如此强敌,叫我如何对付呢?”
王彦章当下饬军登陴,谕令固守。
偏各兵士望见后唐军队浩浩荡荡,一个个统已魂驰魄散,意变神摇,勉强守了半日,那后唐军队的强弓硬箭,接连射上,飞集城头,后梁守兵多中箭晕仆,余卒哗走城下。
王彦章料不可支,没奈何开城突围,仗着两杆铁枪,挑开血路,破了一重,又有一重,破了两重,又有两重,等到重重解脱,向前急奔,身上已遍受重创,手下已不过数十骑,只因逃命要紧,不得不勉力趱路。
偏后面有人叫道:“王铁枪!王铁枪!”
王彦章不知为谁,回马相顾,那来人手起槊落,立刻就刺伤了王彦章坐下马头,马即仆地,王彦章当然跌下,时已重伤,无力跳免,眼见被来将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