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囚室里不见天光,唯有牢窗缝隙漏进一缕微弱的暗光,勉强照亮冰冷厚重的青石地面。
死寂囚室之中,唯有断断续续,刺耳细碎的刻石声响反复回荡。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李默言双膝跪地,脊背挺直,手中握着一枚粗糙的碎石刃,一下一下,用力在身前整块青黑石板上镌刻文字,每一笔落下,都磨得石屑纷飞,指尖早已被碎石划出道道细密血痕,血水浸染石面,又被新的石粉覆盖,狼狈不堪。
可他浑然不觉疼痛,眉眼之间只剩执拗与不甘,字字沉缓,带着满心郁结。
“三弟,吃饭了。”
轻柔的脚步声自牢门外传来,秦玉霜端着一盒饭菜,缓步走入囚室,牢门铁链轻响,打破了满室死寂。
“三弟,刻的怎么样了。”
秦玉霜将饭菜轻轻放在角落石桌之上,目光落回仍在刻字的李默言身上。
李默言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碎石刃,长长叹了一口气,嗓音沙哑疲惫:“快了。”
秦玉霜看向石板,只见偌大一块青石之上,密密麻麻的工整纹路里,唯有开篇两句完整成型,余下皆是空白。
“才刚刻完两句,就叫快了?”
李默言毫不在意,随手拍了拍掌心石屑与血迹,径直拿起饭盒中油润的鸡腿,身形一懒,随意靠坐在身后冰冷简陋的石床上,姿态散漫,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倔强。
“大不了让他杀了我。”
一句轻飘飘的话,带着破罐破摔的执拗,毫无半分悔过之意。
秦玉霜看着他这副冥顽不灵的模样,满心无奈,轻轻叹了口气:“三弟,你怎么就是想不明白呢。”
“你当真以为,阁主是铁了心要治你的罪吗?那日大殿之上,你当众顶撞阁主,妄议宗门大局,甚至出手相向,换做任何一位掌权者,你此刻早已身首异处,何来安然坐牢,静待赎罪的机会?”
“哼,他是不敢杀我,我是长渊宗的长老,他刚接宗主之位,根基未稳,杀我只会寒了长渊宗弟子的心。”李默言啃着鸡腿,侧脸冷硬,依旧不肯服软。
“你啊……”秦玉霜无奈摇头,眼底满是惋惜。
“你到现在还看不清局势,还在揣度这些人心算计。”
“他念在你侍奉宗门数十年,劳苦功高,念在你初心亦是为了长渊宗,才从轻发落,留你一条生路。”
“当日哲是真的动了杀心,他也本可以就这样当众定你重罪,废你修为,逐出宗门,以正纲纪,立威于朝堂,可他最终还是饶你死罪。”
李默言喉结滚动,脸色微微变幻,嘴上却依旧硬撑:“他不过是顺水人情,怕落得一个刻薄寡恩、残害老臣的骂名!”
“糊涂!”秦玉霜微微蹙眉,语气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