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墙那张土砖搭的铺上,薄被子底下躺着一个人,瘦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铺边的小桌上放着一只粗瓷碗,碗里还剩小半碗凉透了的米汤,汤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一旁斜搁着只旧竹背篓,个头竟比阿秀还要高上半头。篾条断了好几处,拿旧草绳一圈圈胡乱捆扎修补,篓身塌瘪,正是阿秀平日里上山拾松果用的那只。
阿秀从李昊怀里探出脑袋,看着自己熟悉的屋子,看着床上的阿娘,嘴唇抖了一下,但没有哭。
她的手从李昊衣襟上慢慢松开,指头在空气中伸了一下又收回去,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好……
“是个守信的孩子~~~”李昊揉揉丫头脑袋,将丫头放到一旁的木头凳子上,脱下外套,将她裹在了里面。
丫头嘴巴张了张,李昊浅浅一笑,摇了摇头:“我不冷,火力旺。”
说罢,李昊转身走到炕边,这才算真正看清阿秀阿娘的模样。
妇人仰面躺着,薄被从下巴一直盖到脚,露出来的那张脸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脸颊凹陷,皮肤底色泛着一层暗黄,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深陷进去,眼下两道青灰色的暗影。
她的眼珠在眼皮底下微微凸着,隔着薄薄一层皮肤能看出轮廓,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上,像一把枯草。脖子上青筋和骨节凸出,皮肉贴着嗓子,看上去有些让人发毛。
李昊站在炕边,心跳比平时快了一拍,毕竟第一次面对有可能已经死了的人,不紧张是假的。
他扭头看了阿秀一眼,丫头坐在木凳上,裹在他的外套里,只露出一张瘦小的脸和两只攥着衣领的手。她没有出声,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里面的希望亮得让李昊有些不敢细看。
回过头,深吸一口气,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按在妇人颈侧,指尖贴着那层微凉的皮肉。他屏着气等,一秒,两秒,三秒,指腹下面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摸不到。
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眉头跟着皱起来,手指沿着颈侧往旁边挪了半寸,又按下去,还是空的。
他换了换力道,再挪一次……
阿秀攥紧了外套的领口,两只手捏得指节泛白。她的眼睛跟着李昊的手指动,手指挪到哪里,目光就追到哪里,然后又把视线拉回他脸上。
她看见他的眉头越锁越紧,眉心那道川字越来越深,小姑娘的身子微微发起抖来,牙咬着下唇,不敢出声,也不敢动,一颗心跟着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