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八百里加急。

周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依旧沉默。

“看来木头的手段,确实让你印象深刻。”张经纬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目光扫过门口那尊铁塔,“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在我这里,有两条路。”

他站起身,踱步到软榻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周济:“第一条路,你继续硬撑着,什么也不说。那很好,我会把你原封不动地、活着,交还给石崇山。你猜猜,一个被俘过、被酷刑折磨过、又落到他手里的‘叛徒’,他会怎么‘招待’你?是为了他的‘仙道’清理门户,把你炼成一炉‘人丹’?还是让你尝尝比木头的手段精妙百倍的‘仙家手段’?别忘了,你可是知道‘药人’秘密最多的人。”

“不……不要……”周济终于发出了惊恐的呜咽,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石崇山那张癫狂的脸。

“第二条路,”张经纬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把你所知道的,关于石家所有见不得光的勾当,关于‘九君星官’邪教,关于你们炼制的‘五石散’、‘药人’的所有细节、账册、人员、据点、供奉渠道、京都的靠山……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交代出来!签字画押!”

他微微俯身,凑近周济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重锤敲在周济心上:“只要你的供词足够有用,足够扳倒石家,足够让我交差。我,张经纬,以高阳县令的身份向你保证:我会给你一个新身份,一笔足够你隐姓埋名、安稳度日的钱财,把你送到一个石家绝对找不到的地方去。你可以苟延残喘,像个普通人一样,了此残生。”

“选择权在你。”张经纬直起身,恢复了冰冷的语调,“是现在就去见你的‘九君星官’,还是……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死寂。

偏厅里只剩下周济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他眼神剧烈地挣扎着,恐惧、怨恨、求生的本能、对石家手段的深刻记忆……无数种情绪在他破碎的躯体和濒临崩溃的精神里疯狂冲撞。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只是一瞬。周济终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珠,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绝望地看向张经纬,干裂的嘴唇颤抖着,挤出了几个微不可闻的字:

“我……我说……”

**书房,烛火摇曳。**

周济的供述,如同打开了一个装满毒虫的魔盒。低沉、断续、充满痛苦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伴随着钱明笔下沙沙的记录声,勾勒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罪恶图景。

石家庞大的地下炼丹网络,遍布高阳及周边山区的隐秘据点;勾结“九君星官”邪教,以“赐福”、“超度”为名诱骗、抓捕流民和贫苦百姓充当“药人”;用活人试药,观察药性反应,记录下的“药人”惨状被称之为“登仙录”;五石散的核心配方改良与大规模秘密生产;通过贿赂、威胁控制的水陆运输渠道,将五石散和“特殊药材”(指药人器官或精血炼制的邪物)输送往京都,供奉给某些权贵甚至宫闱;石崇山如何通过邪教仪式巩固自己的权威,他那“万千枯骨架仙桥”的疯狂理念如何在核心圈层中传播;京都中为石家提供庇护的几股势力名字(虽然周济层级不够,只知道代号和模糊的指向)……

张经纬坐在书案后,脸色在烛光下明暗不定。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每一次敲击都带着沉重的分量。周济的供词,比他想象的更加触目惊心,也更加……危险。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豪强劣绅作恶,而是一个盘根错节、渗透极深的毒瘤,其根系甚至可能直通帝国的中枢!难怪石崇山有恃无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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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周济提到一个细节时,张经纬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石老……不,石崇山,他……他最近在疯狂寻找一种传说中的‘引子’……据说是开启‘九星连珠’仙阵的关键……需要……需要至阴至纯的‘炉鼎’之血……他怀疑……怀疑那东西……可能……可能在……”

周济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闪烁,充满了巨大的恐惧。

“可能在哪?”张经纬的声音冷得像冰。

周济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吐出两个字:“……哑女……”

张经纬瞳孔骤然收缩!哑女?那个石崇山身边沉默寡言、眼神冰冷的推轮椅的女人?他猛地想起公堂之上,哑女看向石崇山时那种绝对服从的眼神,以及看向他时那毫不掩饰的仇恨!

“哑女……是什么人?”张经纬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不……不知道……”周济虚弱地摇头,“她……她不是石家的人……是……是‘星官’赐给石崇山的……从……从来不说一句话……只听石崇山的命令……很……很可怕……石崇山对她……很……很看重……像……像供着……”周济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再也说不下去。

线索在此中断。

“好了。”张经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示意钱明将记录好的供词拿过来。厚厚一叠纸,字字泣血,句句惊心。

“周济,签字画押。”张经纬将供词和印泥推到软榻边。

周济看着那叠决定他命运的纸,眼神复杂,最终还是颤抖着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沾了印泥,在每一页供词的末尾,按下了自己鲜红的、带着血污的指印。每一个指印按下,都仿佛抽走了他一丝生气。

“带下去,好生看管,大夫随时候命。”张经纬对钱明吩咐道。

钱明和木头将如释重负又万念俱灰的周济抬了下去。书房里只剩下张经纬、王二狗和梁大海。

“少爷,这供词……”梁大海看着那叠纸,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分量太重了!捅上去,怕是要天翻地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