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白鹭仓还没挂牌,漕船先自己调了头

那则关于“新艺术误国”的流言像长了翅膀,比这冬日的寒风跑得还快,但卫渊此时没空去管那些只会摇唇鼓舌的腐儒。

他站在黑窑营那张巨大的紫檀木案前,目光如同被淬火池映亮的刀锋,死死钉在案上铺开的《白鹭仓通航图》上。

若是没有银子,所谓的艺术就是无根之木;而若是没有那条运河,银子就是死水。

“公子,碱液调好了。”苏娘子端着一只白瓷碗走近,她的袖口还沾着些许草木灰的涩味。

卫渊没说话,只是伸出左手,指尖那层尚未干透的、混杂了淬火池铁屑残渣的桐油碱液显得有些黏腻。

他深吸一口气,那种硫磺味让他脑子格外清醒。

指尖悬停在地图上被朱砂圈出的七处禁闸上方,那是漕运总督设下的死局,也是钱万贯手里最硬的一张牌。

一滴浑浊的液体落下,精准地砸在第一处朱砂圈内。

并没有预想中的滋滋声,但那圈原本死寂的红墨突然像活了一样。

随着桐油渗入纸背,那之前苏娘子用硝酸银液暗绘的北斗柄形线条,在接触到铁屑碱液的瞬间,暴起一团幽冷的荧光。

那光并不刺眼,却极阴狠,像是从纸张纤维里透出来的鬼火。

荧光散去,朱砂圈内原本空白的地方,缓缓浮现出一行蝇头小楷:“陈老舵手札·永昌二年·闸底暗流速三尺二寸”。

卫渊盯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笔锋勾折处的力度,和他记忆中陈老舵那块蒙眼布内侧暗绣的小字,分毫不差。

“路是死的,水是活的。”卫渊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钱万贯以为封了闸就能断了我的流,却不知道他那义兄当年的把柄,早就刻在了这运河的河床上。”

此时,运河中段,顺风号楼船正破浪而行。

舱内暖意融融,钱万贯倚在软塌上,手里转着那只斗彩鸡缸杯。

他对面的柳莺儿正抱着琵琶,一曲《白鹭引》弹得百转千回,只是那轮指之间,似有若无地带着几分急促。

“钱爷,这江南的水再深,也深不过您的心思。”柳莺儿媚眼如丝,身子借着倒茶的动作微微前倾。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她藏在琵琶曲谱末页夹层里的手指,极快地在杯沿上一抹。

那一层特制的桐油碱液,无声无息地附着在了瓷釉上。

钱万贯对此一无所觉,他大笑着接过茶盏,拇指习惯性地按在了杯沿上:“那卫家的小子想跟我斗?盐不渡江,铁不入淮,这就是规矩!”

他仰头饮茶,滚烫的茶水入喉,指腹的体温瞬间催化了杯沿上的药剂。

若是此刻熄了灯,他便会惊恐地发现,就在他拇指按压的地方,淡青色的荧光正随着他的脉搏明灭闪烁,渐渐拼凑出九个字:“瓜洲东汊·潮退三刻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