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谁才是真正的怪物

那里,静静卧着三枚新铸的“震天雷”。

陶胎,乌黑泛青,表面无釉,唯底部嵌着青铜引信匣,匣盖上,齿轮纹清晰如昨夜车削。

匣内,硝晶膏已灌满,引信芯线缠绕紧密,末端垂落,悬于半空,像一条等待噬人的毒蛇。

他蹲下,左手按在第一枚震天雷陶胎表面。

幽蓝晶体在胸腔内狂震,视网膜右上角,猩红字符瀑布般刷过:【震波峰值预设:142kPa|冲击锥角:37.2°|有效杀伤半径:九尺三寸|殉爆链路:全通】。

他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截三寸长的火绒。

火绒干燥,泛着微黄,是今晨阿硝亲手晾晒、用硝晶溶液浸过三次的特制品。

点燃它,只需一星火花,燃速恒定,误差小于0.1秒。

卫渊拇指与食指捻住火绒一端,凑近引信芯线。

远处,王勋喉结上下滚动,想喊,却发不出声。

雷五已退至靶台十步外,手按腰刀,眼神却死死盯着卫渊的左手——那只手,正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叩击着陶胎表面,节奏,比方才在荒地时,又慢了0.5秒。

嗒、嗒、嗒……

像倒计时。

像丧钟。

火绒燃起一星微弱的橙红。

卫渊没看那星火。

他抬眼,目光穿过硝烟未散的空气,越过靶台上五张惨白的脸,越过阿判手中那柄素银簪,越过雷五紧绷的下颌线,最终,落在三百步外,那截斜插在碎石堆里的半截焦黑旗杆上。

旗杆顶端,半截未燃尽的麻绳,正随风轻轻晃动。

三叠扣,十七息。

他拇指一捻。

火绒落下。

引信芯线“嗤”地一声,燃起一道笔直青烟。

靶台上,五个人,连同那八枚空铃铛,同时闭上了眼。

没有惨叫。

没有求饶。

只有青烟,笔直,稳定,一寸寸,吞没引信匣青铜盖。

卫渊站起身,退后三步。

他没看爆炸。

他望着天。

灰白的天。

风卷着硝烟与尘土,扑上他眉睫,却没能让他眨一下眼。

引信燃尽。

陶胎无声裂开一道细缝。

然后——

轰!!!

不是巨响,是真空坍缩般的寂静之后,大地猛然向上拱起,青石靶台如豆腐般碎裂,五道身影被无形巨力攥紧、拧转、抛起,又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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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枚空铃铛在半空炸成齑粉,青铜碎屑混着血雾,泼洒在丈许见方的焦黑地面上,竟拼出半个残缺的墨阳宗徽——三簇硝火,围拱一柄断剑。

硝烟升腾,遮蔽天光。

卫渊站在烟幕边缘,玄色常服下摆被气浪掀起,露出腰间那枚黄铜罗盘。

盘面幽蓝晶片,正疯狂明灭,频率快得几乎连成一线。

他抬手,抹去溅上左颊的一星血点。

血是热的。

可指尖触到的皮肤,却冷得像一块刚从冰窟里挖出的青铜。

远处,北境烽燧台上,第一支狼烟,正冲天而起,笔直,浓黑,带着铁与血的腥气。

同一时刻,建康城西,神机营校场。

雷五赤着上身,背上新添三道鞭痕,正指挥百名神机营士卒,将三百六十枚陶罐定向雷,沿雁门关前十里缓坡,呈扇形埋设。

陶罐深埋三尺,罐口覆以薄土,引信线皆经阿硝手调——她将硝晶膏浓度提至九成九,剔除所有杂质,引信燃烧速度,比原定快出整整一倍。

卫渊立于校场高台,左胸衣料下,幽蓝晶体灼烫如烙铁。

他闭着眼。

视网膜上,无数淡银线条正疯狂交织、断裂、重组——那是三百六十枚陶罐的埋设坐标、引信长度、土壤含水率、风速剖面、蛮族骑兵冲锋队形预判……每一道线,都延伸向一个即将被引爆的死亡节点。

鼻腔里,一股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涌出。

他抬手,用拇指抹去。

指腹一片鲜红。

可那抹红,还没来得及滴落,他已睁开眼。

灰白视野里,三百六十个坐标点,正以每秒七次的频率,在他瞳孔深处明灭闪烁。

他抬起右手,指向校场东侧旗杆。

旗杆顶端,一面玄色战旗正猎猎招展。

他五指张开,再缓缓收拢——三、二、一。

旗语打出。

三百步外,雷五猛地抬头,望向高台。

他看见卫渊的手,正悬在半空,五指微张,掌心向下,食指与中指并拢,斜斜指向雁门关方向。

雷五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个旗语。

不是“点火”。

是“截断”。

截断引信。

在引信燃至最后三寸时,用特制铜剪,剪断引信芯线,让爆炸能量在陶罐内部完成定向压缩,而非向外喷发。

可阿硝调制的硝晶膏,燃速太快——三寸,只剩不到三秒。

雷五转身,抓起铜剪,发足狂奔。

风声在耳畔炸响。

他奔过校场,奔过辕门,奔上缓坡,奔向第一枚陶罐埋设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