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迹……全是假的!都是这等下作手段!”
“骗子!欺天的骗子!”
怒吼声如山崩海啸般爆发。
被愚弄的愤怒彻底淹没了对昔日皇权的最后一点敬畏。
一些激动的士兵甚至想要冲上高台,被外围的督战队用长枪硬生生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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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渊这才将目光转向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萧景琰。
他走过去,靴子踩在高台木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在萧景琰面前蹲下,从怀中取出另一份文书,纸质普通,墨迹崭新。
“签署它。”卫渊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萧景琰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文书开头那硕大的标题上——《主权让渡暨损失赔偿责任认定书》。
他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仿佛看到了比鬼火更可怕的东西。
“不……朕不签……朕是天子……朕……”他语无伦次,拼命向后缩,却被工兵死死按住肩膀。
“‘天子’一词,从今日起,从律法与行政序列中永久删除。”卫渊平静地陈述,“你的身份,依据《天工建国诏》之法理精神,及你伪造神迹、滥用民力、挑起战争、破坏生产力之确凿罪行,重新定义为:‘造成重大社会资源损失与伦理危机的行政事故直接责任人’。”
他顿了顿,看着萧景琰彻底崩溃的眼神,继续道:“你名下所有‘皇家’财产,包括但不限于田庄、矿脉、宫殿、库藏,经核算总值,折合白银约八千七百万两。你签署此文书,即承认上述债务。你的余生,将在指定工坊或劳役场所,以劳动折抵债务,直至清偿或死亡。这是你唯一的选择,也是‘契约’给予你,作为‘责任人’而非‘罪犯’的最后一点体面。”
“劳役……抵债……”萧景琰喃喃重复,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哈哈哈哈……朕……朕富有四海,到头来,成了欠债的……事故……责任人……”
卫渊不再说话,只是将文书和一支蘸饱了墨的毛笔,放在他颤抖的手边。
时间一点点流逝,台下的怒吼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一幕。
风卷着沙尘,掠过萧景琰身上尚未完全熄灭的幽绿磷火,掠过他苍白如纸的脸。
终于,那颤抖的手,抓住了毛笔。
不是握,更像是攥着救命稻草,或者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羽毛。
笔尖在砚台里胡乱蘸了蘸,墨汁滴落,在“责任人:萧景琰”的签名栏下,留下一个颤抖的、歪歪扭扭的墨点,然后,缓慢而沉重地,划拉出一个扭曲的名字。
写完最后一笔,毛笔从他手中滚落。
萧景琰彻底瘫软下去,如同一具被抽空了所有骨头的皮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身上最后一点幽绿火苗,也悄无声息地熄灭了,只留下龙袍上焦黑丑陋的灼痕。
卫渊收起文书,起身。
他看向台下,那些曾经属于萧景琰的禁卫军官兵,此刻早已丢弃了象征旧主的旗帜和徽记,茫然又惶恐地站在那里。
“尔等,”卫渊的声音通过铁筒传出,“受命行事,罪责可辨。即日起,解除武装,接受甄别。愿意签署‘民授契约’,遵守《天工临时约法》,接受重新整编,以劳动与技艺服务新秩序者,留。不愿者,发放路费,遣返原籍。但若再持械对抗,或心怀旧伪,以叛乱论。”
没有处决,没有羞辱,只有一条明确的出路。
许多禁卫军士兵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有人甚至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呜咽。
就在卫渊准备宣布解散,进行下一步整编时,他胸口心玺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尖锐无比的刺痛。
不是物理上的痛,更像是某种逻辑底层剧烈冲突引发的神经反馈。
【警告:底层协议冲突。】
【高权重变量‘林婉’(ID: ???)访问请求被拒绝,但引发逻辑链冗余震荡。】
【建议:对该变量进行二次深度格式化,或彻底隔离访问路径。】
卫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
他抬起手,似乎想按向胸口,但手指在触及冰冷甲胄前停住,转而虚按了一下太阳穴。
这个动作极其轻微,台下几乎无人察觉。
只有一直紧紧盯着他的星瞳,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指尖那微秒级的、不自然的颤抖,以及他眼中瞬间掠过的一丝极淡的、近乎痛苦的空茫。
她的心猛地一沉。
监禁区设在营地最边缘,依着山壁挖掘的洞穴,外侧用粗大的原木和铁条封堵。
林婉被单独关押在最深处的一间。
这里潮湿、阴冷,只有墙壁高处一个碗口大的通风孔,透进些许微光和稀薄的空气。
她背靠着冰冷的石壁,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
军医来处理过伤口,换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