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半个边关,今夜姓卫

卫渊的呼吸顿了顿。

他认得这东西。

爹生前提过。三哥在家书里提过。五哥死的那年,这玩意儿到底存在哪、还在不在,全家上下问过爷爷一百遍。

老人从来不答。

——原来一直在他自己身上。

老人把半块虎符从铁盒里拿出来,在掌心掂了掂。掌心的老茧蹭着铜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他走到沙盘前,把这半块兵符放下。

放在那面红旗的旁边。

“曹化留给你杀。”老人抬眼看他,“这半个边关,今天交给你。”

屋里静了几息。

油灯的芯爆了一下,光跳了跳。

卫渊伸手。

指尖碰到铜面的时候,是凉的,但凉里头透着一点温。

他没急着拿起来。

“爷爷,”他低声问,“另一半呢?”

老人盯着沙盘,没看他。

“在该在的地方。”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卫渊也不追问。他知道追问没用,老头子嘴比铁盒还紧。

他把那半块虎符攥进手里,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铜面贴上来,凉,但很快就热了。

“明天卯时三刻。”卫渊重复了一遍,“爷爷不去码头?”

“我去码头干什么。”老人拈起一面新的蓝旗,往沙盘上随手一插,“我得在这儿,等曹化回来哭。”

卫渊乐了。

“他要是不回来呢?”

“那就更省事。”老人头也不抬,“省得我亲自送他。”

廊下的哑女轻轻叩了叩门框——一长两短。

换岗的时辰到了。

卫渊把斗篷重新披上,扣子这回扣得很顺。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老人还站在沙盘前,背对着他,一手按着那面红旗,一手空着,悬在半空,像还没决定下一步要把哪面旗子挪到哪儿去。

那个背影,跟他刚进门时看见的,没差。

但心口贴着的那半块铜,已经热得发烫。

他出门,关门,跟上哑女的脚步。

来时怎么进的,回时怎么出。两里地的夜路,三组巡逻,一个换岗的当口,全在哑女的拍子里。

钻回帐篷的破口时,外头传来一声鸡叫。

——头遍鸡。

离卯时三刻还有一个时辰。

卫渊把斗篷脱下来塞进床底,重新坐回那把瘸腿椅子上。哑女把割开的帆布从里头用针脚缀了两下,外头看不出来。

他从怀里把那半块虎符摸出来,搁在桌上。

铜,半旧不新,截面齐得跟刀切的豆腐似的。

卫渊盯着它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油灯的灯花挑了挑。

灯火亮了一些。

他笑了一下,低声自言自语:“曹监军,您这会儿在码头上,挖出第几箱石头了?”

帐外,风往北面的码头方向呼呼地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