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赵恒回来了。一进院子就骂,声音从前厅一路传进书房。
“他娘的兵部那帮孙子,问了我两个时辰!粮道问完问暗哨,暗哨问完问弩车,弩车问完还问马料!我告诉他马料配方是军机,那姓吴的主事差点把茶泼我脸上!”
他踹开书房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又一眼扫见火盆里的灰。
“谁来过?”
“东宫。送了太子亲笔。”
赵恒从椅子上弹起来。
卫渊简短说了信里的意思。三句话。遇匪收治、上折澄清、放人交换。
赵恒听完,掌心在案角拍了一记。
“遇匪?十几个黑衣人截杀活口,这叫遇匪?他太子殿下脸皮比城墙还厚三寸!”
卫渊没搭腔。
赵恒喘了口气:“程知远呢?见着了没有?”
“见了。”
赵恒的眼睛亮起来:“怎么说?”
卫渊靠回椅背,手指在案面上画了一道。
“你在兵部拖了他两个时辰。他从兵部正门出来,往东走,过了酒楼街口。我在茶棚坐着。”
赵恒急了:“然后?”
“他看见我了。”
“他什么反应?”
卫渊想了想:“脚步碎了一下。只一下。然后继续走。”
赵恒皱眉:“没停?”
“没停。但他经过我身边时,右手捏了一下袖口。”卫渊的声音不紧不慢。“宫里出来的人都有这毛病。袖中藏东西时,会下意识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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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恒没听明白:“所以?”
“所以他袖子里有东西想给我。但街上有人看着,他不敢递。”
赵恒往前探了半个身子:“那怎么办?”
卫渊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一枚铜钱。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就是市面上流通的制钱。
但铜钱背面被人用刀尖刻了一道横纹。
“我走的时候,茶棚桌上多了这个。”
赵恒拿过铜钱翻来覆去看:“什么意思?”
“程知远坐过那张桌子。在我走之后。”卫渊看着他。“横纹朝上,是旧暗卫的记号。意思是——可以谈。”
赵恒把铜钱攥在手心。
“他怕了?”
“他在太子船上十年,眼看船要漏。”卫渊把铜钱收回去。“怕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跳。”
赵恒咧嘴笑了一下,笑完又收住。
“世子,太子那封信你烧了,不给回话。他下一步——”
“会加码。”
话音未落,哑女从窗边抬起头。
她的目光朝院门方向看了一眼。
卫渊也听见了。前院有脚步声。不是假下人那种鬼祟的步子。是靴底钉了铁掌的步子,一下一下,踩得砖面响。
赵恒的手按上刀柄。
周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比平时尖了半个调:“世子——后墙——有人扔了东西进来——”
哑女已经推门出去了。
赵恒跟在后面。
卫渊最后一个到后院。
墙根下,一块粗布裹着的东西摆在地上。布角沾着泥,扎口用的是黑麻绳,打了死结。
哑女蹲在旁边,已经解开了。
赵恒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布里裹着一截手指。
断口齐整。指根处的肉发白,血凝成暗色的壳。指甲完好。食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