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这条路是留给你看的

卫渊的目光从木板上抬起来,落在哑女脸上。火把的光把她的眼睛照出一层水光。

“你爹告诉你的?”

哑女没点头也没摇头。她把木板翻过去,背面还有字。不是刚写的,笔画干了,颜色浅。

“地道。先帝时修的。入口在寝殿东侧暖阁地砖下。”

陆敬走了两步,凑到跟前看那行字。鼻孔往外喷着气。

“先帝时的东西,我不知道。”

“你该知道。”卫渊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指头点了一下那行字底下的空白处,“暗卫才知道。”

陆敬的目光从木板上移到哑女身上。他盯了她三息,手从刀柄上松开。

“赵四的女儿。”

哑女没应。

赵恒从后头插了一句。“那冯吉是从寝殿底下跑的?他怎么知道有地道?”

卫渊的手指在腿侧敲了两下。“他在御前伺候了十一年。”

赵恒的嘴张了一下。

“十一年。”卫渊把声音往下压,“够他把寝殿里外每一块砖翻一遍。”

陆敬从旁边开口,闷着。“那他现在还在地道里?”

“不一定。”卫渊转身往巷口走了两步,停住。“地道出口在哪?”

哑女的炭笔在板面上划。字写得快,笔画缠在一块。

“西山行宫。旧猎场。”

赵恒嘴里骂了一声。“西山?那他早出城了。”

卫渊摇了一下头。“西山行宫的路要过三道卡。夜里封城之后,马匹出不去。他要走,只能走到天亮城门开。”

陆敬的脚步碾过来。“现在什么时辰?”

远处传来更鼓。沉,闷,从宫墙那头碾过来。

五更。

卫渊的手伸进袖里,摸到那片从井壁上扯下来的布。布料滑着,药味从指缝里往外钻。

“天亮还有半个多时辰。”

陆敬的脚步往巷口压了两步。“我带人去西山。”

“你走不了。”卫渊回过身,“皇帝的旨还压着,你带禁军出城,明早参你的折子能把御案埋了。”

陆敬的脚停住了。手指攥着刀柄,骨节往外顶。

“那谁去?”

卫渊的目光从陆敬脸上移开,落在哑女身上。

哑女站在井口旁边,手里的木板垂着,炭笔夹在指缝里。火把的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影子拉在石板上,长的一条。

“你带得了路?”

哑女把木板举起来。上面没写字。她点了一下头。

赵恒从旁边冲过来,手指戳着卫渊的肩。“你又让她去?上回北仓你也这么说的。万一——”

“上回她没动手。”卫渊把赵恒的手指从肩上拨开。

“那不代表这回——”

“赵恒。”卫渊的声音压下来了。

赵恒的嘴闭上了。手垂在身侧,拳头攥了两下。

卫渊走到哑女面前,站住。两个人隔了一步的距离。

“西山旧猎场,地道出口。你带我去。”

哑女的手指在木板边缘攥了一下,松开。她把木板收进袖里,抬起脸。

眼珠子在火光里转了一下,落在卫渊脸上。

她点了一下头。

卫渊转身看陆敬。“你守寝殿。皇帝身边不能没人。”

陆敬的嘴咬着没开。他盯着卫渊的脸看了两息,手从刀柄上松开。

“你带几个人?”

“不带。”

陆敬的眉头拧起来。

卫渊已经往巷口走了。靴底踩着石板,脚步不快不慢。哑女跟在他身后一步半的距离,脚步落在他脚步的间隙里,没声。

赵恒站在井口旁边,拳头攥着,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三下。

他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混进巷口的暗里。

远处天边那条线又亮了半分。灰白色的,压着屋脊,往东边铺。

五更的鼓声还没落尽,尾巴拖着,从宫墙后面一圈一圈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