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仲披着半副甲,站在墙头,手扶着垛口往下看。
城南大街上站着卫渊的人,骑兵在两侧列队,步卒堵住了四个巷口。
谢广和崔安被高明搀到最前头,站在骑兵后面。
梁仲看见他们,脖子上的筋跳了一下。
“谢广!崔安!你们两家也跪了?”
谢广没接话,用袖子擦了擦额头。
崔安拄着拐往后退了半步。
卫渊策马上前,停在大门外三十步。
“梁仲,开门。”
梁仲把手按在垛口上。
“卫渊,你敢动世家,天下士子皆反!”
卫渊没理他,回头看了一眼赵恒。
赵恒提枪押着一个人走上来。
那人五十来岁,穿着管事的褐袍,膝盖上全是泥,脸肿了半边。
“梁家管事,今早在南门外抓的。”
赵恒把人往地上一推。
管事跪在泥里,浑身打颤。
“说。”
赵恒的枪杆敲在他后脑勺上。
管事哆嗦了两下,嘴一张。
“梁、梁家地道从后花园假山底下通出去,出口在城外十里的破庙。”
墙头上,梁仲的手从垛口上滑了下来。
管事又抖了一下。
“梁家在地道里藏了八百人,铠甲兵器都是新打的,太子的人说回军就接应。”
梁仲的声音从墙头上砸下来。
“放屁!老夫——”
“还有。”
管事把头低到地面。
“后院柴房底下有三间暗室,里头存着草原人送来的弯刀和皮甲,一共十二箱。”
街上安静了一阵。
谢广的手缩到袖子里,指头在里面搅。
崔安的拐杖往后挪了三寸。
卫渊看着墙头。
“梁仲,你还要我等太子回来再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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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仲的嘴唇哆嗦,手往腰间的刀柄上抓。
“放箭!”
四台弩机同时击发。
铁簇带着风声砸下来。
卫渊侧身,一支箭擦着他的肩膀钉进马鞍。
赵恒的枪杆横扫,挡掉两支。
高明扑到谢广和崔安前头,刀背把第四支箭拍飞。
“攻门!”
赵恒一声吼,六个老卒抬着撞木冲上去。
轰!
第一下,门板裂了一道缝。
轰!
第二下,门闩断了。
第三下没用上,门板整个塌进去,砸在门槛上扬起一片灰。
梁家私兵从院子里冲出来,手里的刀还没出鞘就被老卒撞翻了。
赵恒提枪冲进门洞,第一枪挑飞门后一个持弩的,第二枪扎进第二个人的肩膀。
“投降的跪下!动的砍!”
高明带着二十个人绕到后墙。
墙根堆着三垛柴禾,搬开底下那垛,露出一个洞口。
洞口往下走,台阶上有新踩的泥印。
“泼油!”
两桶火油从洞口灌下去。
油顺着台阶往下流,流进地道。
高明扔了火折子。
轰的一声闷响从地底传上来,洞口喷出一股热浪,把柴禾掀翻了几根。
地底下隐约有人在撞墙,闷叫声一阵接一阵,像是土里压着的牲口在拱。
后院那边同时炸开火光,火舌从假山后头蹿出来,把半棵老槐树点着了。
地底的动静很快就没了。
梁仲从墙头上摔下来,甲片松了,人往花园方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