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碗摆朱雀门,我爷爷的字我认

高明在门口愣了一下:“世子您咋知道的……”

“你自己嘟囔的。”卫渊没回头,“说她连筷子都拿不稳,还非要自己端。”

高明张着嘴,把话咽了。

哑女低下头。

她的手压在木板上,压得很实,指节泛白。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挪开,重新捏起炭条。

写。

第一个名字。

第二个名字。

写到第三个的时候,笔停了。

停了挺久。她抬头看了卫渊一眼,眼睛里也没什么东西,就是看了一眼。然后她低下头,把那三个字划掉,划得很重,木板上留下一道深痕。

在旁边重新写了一遍。

一样的字。

卫渊看着那道划痕。“为什么划?”

哑女的手在木板边上摩了两下。

写:“这个人二十年前替我瞒过一次。”

卫渊没再问。

他把木板拿起来,抄了四个名字在袖里那张纸上,把木板放回榻头。

“这四个,先不动。”他走到门口,跟赵恒说,“盯着,别惊。看谁先来找我。”

赵恒愣了一下:“不抓?”

“抓一个,另外三个就都不动了。”卫渊往外走,“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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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敬回来得比取一本册子该用的时辰晚了两个时辰。

他把原册往案上一放,翻开,手压在其中一页上。

“世子看纸。”

卫渊凑过去。

那一页比前后都新。前后的纸都发黄了,边角起毛,这一页边角是齐的。

“再看订线。”

装订线在那一页拆过。旧针眼还在,一排小洞,新缝上去的线走的是另一排洞,错开半分,两排洞挨着,看着像蛀的。

卫渊的手指从新线上摸过去,摸到底下。

“验押人”那三个字底下,纸面粗了一块。刮过。

刮得干净,只在最左边留下一个笔画的尾巴,往下斜着挑出去一点,像个走之底,也像个竖钩。

后头补写的“哑女”两个字,墨还发亮。

“最少半年之内换的。”陆敬的声音压得很低,“世子,这册子锁在内府库房乙字架,钥匙在督办司。”

“能进那间屋的,有几个?”

“连看库门的算上,十一个。”陆敬顿了顿,“末将换的六十九个人里,有这十一个。”

卫渊把册子合上。

“换。”

“是。”

“那一页拓下来,一式三份。一份你收着,一份给周朗,一份埋进西山。”

陆敬抬起头。

“埋?”

“这册子放回去以后,还会有人动它。”卫渊说,“我要它以后长什么样,我说不准。我只要现在这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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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第二封信是下午到的。

苏瑶递过来的时候,纸上还带着马身上的热气。麻纸,很薄,展开来只有一行字。

“诏是谁的诏?先皇的,还是太子的?”

沈砚的字,笔画又硬又直,收尾断得干干脆脆。

卫渊把信翻过来。

背面空白。

他又翻回来看了一遍。看第二遍的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字就那几个,看第三遍还是那几个。

“世子,要不要回?”

小主,

“回不了。”卫渊把信折起来,塞进怀里,“我不知道。”

苏瑶站在那儿没走。

“林照那本册子上,只写了六个字——墙中藏有密诏一道。”卫渊说,“内容不明。”

“林照死了。”

“死了。”卫渊靠回椅背上,“他咬毒囊那会儿本来要说青狐是谁,说到‘在’字就没气了。”

外头天色慢慢暗下来,没什么预兆,就是暗了。

卫渊把案上的东西全摊开。林照那本册子,皇陵地宫里捡的那张字条,验押册那一页的拓本,还有他写在袖纸上的四个名字。

他一页页翻,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回头。

墙。

所有线头都断在这个字上。

他把册子合上。

“备灯。”他说,“我夜里还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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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过后,他又去了一趟伤房。

哑女已经能靠着坐了。她把褥子叠了一层垫在腰后,脸色比早上白。

“北仓现在谁看着?”

哑女写:“内府督办司。”

“进得去?”

“没铜牌进不去。”

卫渊坐在榻边的小凳上,没说话。

哑女看了他一会儿,又低头写。

“林照留了一枚备用铜牌。”

卫渊抬头。

“藏在皇陵地宫第三层暗格。”

她写完这行,笔停在木板上没抬起来。她抬头看卫渊。

卫渊接了她的话。

“青狐也在找。”

哑女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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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瑶推门进来的时候没敲。

“世子,朱雀门下有人摆碗。”

卫渊从案上抬起头。“几个?”

苏瑶顿了一下。

“三十五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卫渊披上外袍就往外走。走到院里才发现袍子扣错了一颗,他也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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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门下的风很大。

石板上跪着三十五户人家。有老有小,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

每家面前摆一只碗。粗瓷的,缺口的居多。碗前一炷香,香烧了一半,风一吹就往一边斜,斜得厉害了,灰就断下来。旁边压着一张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