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焦油味从马场后方飘过来。
火光映上了草料棚的油布,边缘冒出一线青烟。一个黑衣死士从棚后扑出来,手里攥着油瓶。赵恒侧身让他扑空,反手扣住腕子,把人压在泥里,膝盖抵住后腰。
“俺今日心情不好。你再动一下,牙就别要了。”
周朗带人抢出后营账册。账册被火燎了半边,纸页卷曲,墨迹一碰就化。
赵恒蹲在火盆边,接过一册被水泼湿的粮册,一页页烘。
“俺不识字。”他把一页摊平,“但俺认识粮袋。少一袋,谁的肚子就少一顿。你们读书人看不出来,俺看得出来。”
火灭了大半。韩魁把三十六个死士缴了械,关进马场东角的马厩里。铁栅栏锁上,钥匙他没留,直接扔给了赵恒。
赵恒接住钥匙:“你自己关自己的人?”
“他们不是我的人。”
“那你为什么替他们开门?”
韩魁没有回答,转身往后营走了。
卫渊回到祠堂。
供桌已经推到一边。石板裂开的那道缝比刚才更宽了,冷风从下面涌上来,带着潮湿的铁锈味。
高明站在石板旁。左肋的血渗透了两层衣服,人还站得住。
“井七晕过去了。”
卫渊蹲到石板边,从袖中取出那根金属管。
管身刻着弯曲的狐头,狐头下面三道短线。管口封死,摇不出声音。
他翻过管身。
底部有一圈极细的螺纹。
卫渊用井七那枚刻着“七”的铜针,插进管口旁边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孔。轻轻一拧。咔。
管帽旋开了。
里面是一卷比小指还细的蜡纸。蜡纸卷得极紧,展开后只有三指宽。
小主,
上面画着一张图。
不是地图。是一段滑轨的剖面。
滑轨从第三库出发,经过两个弯道,向下倾斜,终止于一个椭圆形空间。弯道处标着角度,间距标着尺寸,画法极规整——等比例,等间距,转角注数。
卫崇远在镇北后营时规划地道,用的就是这套制图法。
这张图是他画的。
蜡纸背面有一行更小的字。字迹和名册上不同,像是用烧焦的细枝一笔一笔刻出来的。
“第四下不是敲门。是碎石落在轨道上。轨道还能走。”
卫渊把蜡纸递给高明。
高明只看了一眼:“这不是将军的字。”
“你认得将军的字?”
高明没有回答。
卫渊看向他的靴底。
黄泥已经干透了。泥色偏褐,和石板缝里渗上来的土不同,更深、更湿,像是来自更下面的土层。
“你昨夜去了哪儿?”
“守门。”
“哪道门?”
高明沉默了两息。
“石板下面的。”
赵恒猛地转头。
高明从怀里摸出一块拇指大的铁片,递给卫渊。铁片两面光滑,一面刻着三道短线,和金属管上的一样。
“在哪儿拿的?”
“轨道第二个弯道。地上有很多。像是从墙壁上剥落的。”
“你下去过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