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会一步步走向腐朽没落,甚至可能在某一天,步了枯木道人父母的后尘,被古神教吞得骨头都不剩!
这一刻,叶青儿心中再无半分迷茫。明山散人这番看似推心置腹的“坦白”,非但没有让她产生丝毫悔意,反而让她更加看清了对方的本质,更加坚定了她与李青鳞谋划造反之事的必要性与正当性。
这竹山宗,必须革故鼎新!这宁州抗魔的大旗,必须由真正有担当、有魄力、心中有底线的人来扛起!
但……至少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电光火石之间,叶青儿脑中思绪电转,已然做出了决断。她需要演戏,需要伪装出一副被“真相”所震动、内心挣扎、最终“悔悟”的模样,来麻痹明山散人,为自己和李青鳞争取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只见她依旧低着头,肩膀却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仿佛内心正经历着巨大的冲击和挣扎。
她刻意让呼吸变得急促而不稳,甚至暗中运转灵力,逼出了一层细密冷汗于额角与鼻翼,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
良久,她缓缓抬起头,脸上已不再是之前的冰冷与漠然,而是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恍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与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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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不再锐利,反而显得有些涣散和茫然,完美地演绎了一个信念受到巨大冲击的形象。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用带着些许沙哑和明显颤抖的声音,艰难地开口道:
“太……太上长老……我……我……”
她似乎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目光有些游离地扫过周围的雾气,最终又落回明山散人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无措:
“弟子……弟子从未想过……枯木前辈他……竟有如此过往……衡州遗孤……血海深仇……”
她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仿佛在努力消化这惊人的信息,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缓慢沉重。
“弟子……弟子一直以为,他天性残忍,堕入魔道乃是本性使然……却不知……竟是……被古神教所害,被这世道所逼……”
叶青儿的语气中,适时地融入了一丝对古神教的切齿痛恨,这恨意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对古神教的深仇,假的部分则是借此来巧妙地将焦点从枯木道人本身的罪责上转移开,并试图引发明山散人的共鸣。
“而太上长老您……数百年来,竟一直暗中筹划,欲以沁云竹养魂,以幻雾阵为基,全其抗古神教之遗志,甚至……愿让他以阵灵之身赎罪……”
叶青儿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种仿佛被对方巨大付出和深沉心思所震撼的感慨:
“此等胸怀……此等良苦用心,弟子以往竟丝毫未能体察……只觉得太上长老您不近人情。”
她适时地停顿,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懊悔,有自责,甚至眼圈都微微有些发红,声音也带上了更明显的哽咽:
“反而因一己私仇,坏了太上长老数百载谋划,让您这唯一能弥补遗憾、亦是增强宗门之力的设想……彻底成空……只能另寻替代。”
说到此处,叶青儿适时地再次停顿,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极力平复激动的情绪,然后才继续道,语气充满了沉痛:
“弟子当年……只念着为唐森报仇,只想着除恶务尽,恨其残害同门,手段酷烈。却未曾深思这背后因果,未曾体谅太上长老您与枯木师叔之间的师兄弟情谊。
更未曾想到,枯木师叔对古神教的恨意,或许……或许能化为宗门之力……弟子此举,竟是断送了宗门一个可能的机会……”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中似乎多了一丝“明悟”与“决绝”,对着明山散人,深深一揖到底,语气恳切而沉痛:
“太上长老!今日得您坦言,弟子方知自身当年之鲁莽与短视!”
“虽则枯木师叔罪孽深重,死有余辜,但弟子……弟子不该如此决绝,连一丝转圜之机也未留,致使太上长老心血付诸东流,亦……或许让宗门失却一分对抗古神教之力!
此事……是弟子考虑不周!弟子……心中有愧!若长老愿意,便罚弟子吧。”
叶青儿这番表演,可谓是声情并茂,将一个被巨大信息冲击、内心经历激烈斗争后“幡然醒悟”、甚至开始“反思自身”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明白了,对于明山散人这等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单纯的否认或强硬绝非上策,唯有表现出被“真相”和“大义”所触动,引发其内心的“共鸣”与“怜悯”,方能最大程度地取信于人,降低其戒心。
果然,明山散人看着叶青儿这番“真情流露”,那原本锐利如刀、饱含质问与怒火的目光,渐渐缓和了下来。
笼罩在叶青儿身上的化神威压,也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他沉默地看着深深鞠躬、肩膀似乎仍在微微颤动的叶青儿,眼神中那复杂的情绪再次流转——有追忆,有遗憾,有释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某种仿佛放下心中大石的轻松。
许久,明山散人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声不再像之前那般充满压迫感,反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苍凉,甚至有一丝如释重负。
“罢了……罢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但多了一丝萧索与无奈:
“起来吧。往事已矣,枯木师弟……他终究是走上了不归路,落得那般下场,虽然可怜,可悲,却也是他自身选择,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他踱步到一旁,望着远处云雾缭绕、层峦叠嶂的山峦,背影在朦胧的雾气映衬下,竟显得有些佝偻和落寞,仿佛一瞬间老去了许多。
“本座今日与你言说这些,也并非是真要追究你当年之过。
正如你所言,枯木师弟罪孽深重,你杀他,于宗门律法、于道义公理,并无过错。本座当年饶你一命,也最终是在青竹替你说情之后考虑到了这些。”
“本座只是……”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倾诉后的空虚:
“只是心中这口郁结之气,积压数百年,不吐不快。也想让你知晓,这世间之事,人心之复杂,远超想象。
有时,仇恨会蒙蔽双眼,让人只见树木,不见森林;而有时,看似绝情之举,或许……亦是另一种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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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番话,像是在对叶青儿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或许,在他内心深处,也并非完全认同自己那将枯木炼为阵灵的谋划,只是执念太深,无法自拔。
如今将这秘密和盘托出,不管叶青儿反应如何,对他自己而言,都是一种解脱。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叶青儿身上,已没有了之前的审视与压迫,反而像是一个看透了世事沧桑、疲惫不堪的老人,在以一种复杂的情绪教导后辈:
“你能有所悟,能意识到自身或许有考虑不周之处,能想到宗门对抗魔教的大局……已属难得。”
明山散人微微颔首,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赞赏的意味:
“看来,海外九年磨砺,救世军变故之痛,并未让你彻底沉沦偏激,反而让你心性有所成长,视野更为开阔。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
“既然如此……”
他再次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异常平静:
“你没了你的救世军,本座也再也见不到枯木师弟,数百年的谋划成空……你我之间,这笔糊涂账,便当做是……扯平了吧。从此,莫要再提。”
叶青儿闻言,心中冷笑连连,但她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受教”且“沉痛”的表情,甚至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和感激,恭声道:
“多……多谢太上长老宽宏,不予追究。弟子……定当铭记今日教诲,日后行事,必当三思,以宗门大局为重。”
明山散人点了点头,似乎对叶青儿的态度颇为满意,最后一丝疑虑也似乎消散了。他话锋一转,回到了现实事务上,语气恢复了宗门老祖的常态:
“嗯。你方才在大殿上说,欲长期留于宁州,处理救世军后续事宜,至少三十年内,不接任何需要前往海外的任务?”
“是。”
叶青儿心中一凛,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连忙应道,语气恳切:
“救世军遭受重创,百废待兴,无数将士遗孤需要安置,对抗古神教之大业亦不可中断。
弟子既为救世军总帅,责无旁贷。恳请太上长老允准。”
明山散人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掐动了几下,似乎在推算什么,最终缓缓道:
“嗯,救世军此番损失惨重,确需得力之人重整旗鼓。
你留在宁州,于稳定局势、继续牵制古神教而言,确有益处。宗门这边,近期也确实无甚急需你出力的要紧海外事务。”
叶青儿心中一定,连忙道:
“谢太上长老体谅!”
“不过……”
明山散人语气微沉,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
“你需记住,你终究是竹山宗的长老。处理救世军事务之余,宗门若有召唤,尤其是关乎对抗魔教之类的大事,仍不可推诿懈怠。”
“弟子明白!”
叶青儿立刻表态,声音斩钉截铁:
“宗门但有差遣,尤其是对抗古神教之事,弟子必定义不容辞,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明山散人深深看了叶青儿一眼,那目光似乎想穿透她恭顺的表象,直抵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但此刻叶青儿心神守一,所有真实情绪都深藏于冰封的面具之下,明山散人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眼神中的最后一丝探究也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