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共议蛊奴祛蛊事,秋水谏言得明悟(下)

此刻从洛秋水口中得知完整经过,方知他们的总帅在短短半月前,竟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震惊过后,便是滔天的愤怒。

而那些先前坚持要对蛊奴收取报酬的“务实派”统领们,此刻面色也变得极其复杂。

他们互相对视,眼中充满了恍然与愧疚。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为何叶总帅在对待古神教奴籍修士的问题上,态度会如此“不切实际”地坚持。

这并非是她天真迂腐,而是因为她自己就曾亲身经历过被魔神蛊控制的绝望与痛苦,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奴籍修士本质上是身不由己的受害者!

她如今的坚持,是源于一种深刻的、近乎本能的共情!她本质上和那些奴籍修士没有区别,她只是比绝大多数奴籍修士都要幸运,拥有了挣脱枷锁、重获新生的机会。

一时间,大殿内的风向悄然转变。先前激烈的争论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的反思和对叶青儿处境的心疼与支持。

半晌,叶青儿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虽仍有血丝,但情绪已基本稳定下来。她看向洛秋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郑重:

“洛道友,多谢你告诉我这些。若非你直言,我恐怕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她顿了顿,话锋回归正题:

“不过,结合你之前的发言,你此时提及此事,定非只是为了告知我这些或替倪家邀功。

所以,还请直言,你为何会觉得古神教的奴籍修士们,并非全然无辜?”

洛秋水目光锐利地看向叶青儿:

“所以……你们竹山宗传言你曾中过魔神蛊的事,是真的?”

叶青儿迎着她的目光,坦然点头,语气沉痛:

“是。此事千真万确。”

“那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就更难听了。”

洛秋水眼神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

“既然叶道友你也曾亲身经历过,那你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被种下魔神蛊是何等滋味。

魔神蛊不仅让修士生死操于控蛊者之手,更会潜移默化,不断放大宿主心中的恶念与欲望,使其思想行为逐渐向魔道靠拢。”

她话锋一转,提及一桩旧事:

“我记得,大约三百三十年前,救世军尚称义军,杜老二道友也还在世时,叶道友你……似乎曾默许,甚至可能间接纵容过杜老二在海外行杀人越货之事吧?

若结合倪前辈的说法,那时,应该正好是你自称在海外‘自行祛除’了魔神蛊,但实则并未清除干净,仍有残余蛊虫影响你神智的时期吧?”

叶青儿闻言,脸上掠过一丝痛苦与愧疚,她沉默片刻,终是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唉……是的。如今回想,那段时日我心性确实受影响颇深,行事偏激黑暗。

现在想来,恐怕的确也正如洛道友你所推测,是残存蛊虫之害。”

“这便是了。”

洛秋水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么,请问叶道友!一个像你这般,长期在竹山宗这等正道宗门修行,心底本就存有良善仁念之人,仅仅是被少许残存的蛊虫影响,便能做出默许乃至间接参与劫掠之事……”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统领,最后回到叶青儿身上,一字一句,敲击着所有人的心防:

“那请问,那些常年深陷古神教魔窟,不仅体内有完整的魔神蛊日夜不停地蛊惑、放大恶念,更身处在那等糟糕的环境之中,为了生存不得不挣扎求存、甚至主动或被动参与魔教种种恶行的奴籍修士们,他们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我绝不否认,他们最初被掳掠、被种蛊之时,是无辜的受害者。

但历经古神教内部多年浸淫,在魔神蛊的持续侵蚀下,在为了活命可能不得不做出种种违背本心之事后……如今的他们,手上是否早已沾染了无辜者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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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内心,是否早已被古神教的生存法则所扭曲?他们还配得上‘无辜’二字吗?”

洛秋水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或许,奴籍修士中,确有心志坚定、出淤泥而不染者,但那样的人……在古神教那等地方,恐怕通常活不长久,更难以爬到较高的位置。

因此,我敢断言,邢浩设法送出的这批人,或许是对古神教充满仇恨、渴望自由者,但其中……恐怕早已没有了真正意义上、双手干干净净的‘无辜之人’!”

一番话,如暮鼓晨钟,让整个议事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洛秋水的话虽然残酷,却撕开了温情脉脉的理想面纱,揭露了血淋淋的现实。

他们无法反驳。设身处地想想,在古神教那等魔窟,保持纯粹的无辜,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生存,本身就是最大的考验,而妥协与沾染罪恶,往往是生存的代价。

先前坚持无偿救助的莫古等人,也哑口无言,脸色发白。他们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确实过于理想化和简单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主位上的叶青儿身上。她的决定,至关重要。

叶青儿低垂着眼睑,长长的阴影投在她的脸颊上,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能看到她放在扶手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大殿内静得能听到烛火摇曳的轻微噼啪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打破了寂静。叶青儿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醒悟与决然的神情。

她看向洛秋水,目光清澈而坦诚:

“洛道友,你所言……句句在理,如当头棒喝。

关于对待古神教奴籍修士的态度上,先前的确是我过于执着于其‘受害者’的一面,而刻意忽略或不愿深究他们可能已被环境改变的现实。

是我……太理想化了。”

听到叶青儿终于亲自开口认定此事,并反思自身,在场所有统领,无论是哪一派,都不约而同地暗暗松了口气。

一位愿意听取意见、及时调整策略的统帅,远比一位固执己见的统帅更让人安心。而很幸运的是,叶青儿显然是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