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旭欣一愣:
“爹,什么事啊?我还想跟青儿说说话呢……”
“是些暂且不适合声张的事情。”
倪振东语气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性子跳脱,向来是个管不住嘴的洒脱性子,此事关乎不小,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先去忙你的吧。”
倪旭欣闻言,俊脸顿时垮了下来,有些委屈地看向叶青儿,又看看自己父亲,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他知道自己的确有时候口无遮拦,父亲这么说虽然直接,却也是事实。
只是好不容易见到道侣,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就要被支开,心里不免有些郁闷。
“哦……那好吧。”
倪旭欣闷闷地应了一声,又看向叶青儿,眼神里写着“我等会儿再来找你”,然后才有些不情不愿地转身,朝着他自己院落的方向走去,背影竟透着几分垂头丧气。
叶青儿看着他那样子,有些想笑,又有些心疼。
“青儿,随我来吧。”
倪振东的声音将她唤回。
“是,倪叔叔。”
两人一前一后,向着倪府深处那栋庄重肃穆的议事大殿走去。
沿途遇到的倪家子弟、管事,见到倪振东,纷纷躬身行礼,看向叶青儿的目光也充满敬意。
叶青儿如今在倪家,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小心翼翼的外来客,而是被认可的、与少主结侣的、自身实力与地位都极高的“自己人”。
进入议事大殿,厚重的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殿内空旷,光线透过高高的窗棂洒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只有倪振东与叶青儿两人,分主宾落座。
侍女奉上灵茶后便悄然退下,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倪振东并未立刻切入正题,而是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啜饮一口,然后抬眼看向叶青儿,脸上带着长辈般的温和笑容,问道:
“青儿,你与旭欣结为道侣,到今年,快有两百七十年了吧?”
叶青儿微微一怔,没想到倪振东会先问这个,点头答道:
“是,倪叔叔记得清楚。”
“时间过得真快。”
倪振东似是感慨,又似是随意地问道:
“这些年,你与旭欣这臭小子,相处得可还和得来?他……除了闹到武陵城来的那次之外……没再欺负你吧?”
叶青儿心中微动,觉得倪振东今日的问话似乎别有用意,但还是如实回答道:
“旭欣他……性子是直率了些,有时跳脱,但待我一向真心。
我们相处……挺好的。”
她顿了顿,想起倪旭欣那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行径,嘴角微弯:
“除了他总是不服气自己炼丹天赋平平,偏要瞎琢磨,时不时就把百草洞里的三品丹炉炼炸几个,或者糟蹋掉不少低阶草药之外,倒也没什么。
我与他在一起,很愉快。”
她说的是实话。
倪旭欣或许不够沉稳,或许有时候显得“不靠谱”,但他真诚、热情、毫无保留,和他在一起,叶青儿总能感受到一种纯粹的快乐和放松。
那是她在尔虞我诈的修仙界、在肩负重任的救世军中,难得能卸下心防的时刻。
倪振东听着,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又带着点无奈的笑容,他叹了口气,眼神中竟透出一种“青儿你辛苦了”的意味,摇头道:
“这小子,从小就这德行,对炼丹一道没那个天赋,却偏要强求,也不知随了谁……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不妨事的,倪叔叔。”
叶青儿微笑道:
“一些丹炉和草药而已,他开心就好。”
她说的轻松,但那份纵容与宠溺,倪振东如何听不出来。
倪振东看着叶青儿坦然的神情,眼中那丝因得知儿子“不靠谱”行径而产生的无奈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欣慰与安心。
他看得出来,叶青儿说这话时,眼神清澈,神情自然,并非客套敷衍。她是真的接受了倪旭欣的全部,包括他的“不靠谱”。
而倪旭欣对叶青儿的情意,他这个做父亲的更是看在眼里。两情相悦,互相包容,这已是道侣之间最难能可贵的了。
“那就好,那就好。”
倪振东连说了两声,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
“你是我们倪家之人,自然没有让你受委屈的道理。
若是旭欣这臭小子真的有哪里做得不对,欺负了你,你尽管告诉我,我绝不偏袒他。”
叶青儿心中暖流涌动,正色道:
“倪叔叔言重了,旭欣待我极好。”
倪振东点了点头,似乎终于放下了某桩心事,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放下茶盏,坐直了身体,看着叶青儿,缓缓道:
“青儿,今日找你前来,是有一件要事,需与你商议。”
叶青儿也收敛了神色,认真聆听:
“倪叔叔请讲。”
倪振东沉吟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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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关乎武陵城,关乎白帝楼,也关乎……我倪家的未来。”
他第一句话,便让叶青儿心中一凛。
“首先,是关于白帝楼。”
倪振东沉声道,“楼主‘白帝’,于数年前,因故前往无尽之海深处探索,临行前将楼中一应事务,皆托付于我代为打理。”
叶青儿点头。
“楼主此次探索,似乎涉及颇深,归期难料。”
倪振东眉头微蹙:
“他离去前曾言,短则数四十载,长则……可能百年亦未必能返。
这在平日,倒也无妨。我追随楼主多年,替他处理庶务,也算熟稔。
白帝楼根基深厚,即便楼主不在,有我与其他几位长老坐镇,又有玄道宗互为奥援,维持局面,并非难事。”
叶青儿静静听着,知道转折即将到来。
“然而……”
倪振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
“据我们安插在雍州边界的探子回报,血剑宫近些年来,似乎又有了大规模集结的迹象。”
“血剑宫?”
叶青儿瞳孔微缩。她自然知道这个盘踞在雍州的魔道巨擘,其实力强悍,行事狠辣,与宁州正道势力争斗多年,是白帝楼的心腹大患。
三百多年前,血剑宫就曾大举进犯武陵城,被白帝和诸位白帝楼修士击退,她当时也参加了作战,还斩了一位金丹期的死士。
如今,难道血剑宫又要卷土重来?
“不错。”
倪振东面色凝重,“虽然从目前探查到的动向看,血剑宫此番集结,似乎仍在筹备阶段,想要积聚起足够威胁武陵城的力量,至少还需要五六十年时间。但是——”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白帝师祖在可预见的未来内,恐怕绝对无法在五六十年内赶回来。”
叶青儿的心沉了下去。
缺少了化神修士坐镇,面对血剑宫可能的倾力来攻,武陵城的防御压力将陡增数倍。
“而白帝楼,这些年为了推行‘通明剑阵’,以及给救世军的祛蛊事业提供灵石,祛除宁州各地修士体内的魔神蛊,位长老耗费心力甚巨,楼中储备的灵石也消耗颇多。
整体实力,虽未伤筋动骨,但也绝无增长,甚至可以说,是处于一个相对虚弱的时期。”倪振东的话语中透出一丝无奈。
叶青儿默然。
“玄道宗那边,混元子前辈常年监视血剑宫动向。
若血剑宫真的大举来犯,他老人家看在两派交情和宁州大局的份上,大概率会前来驰援。”
倪振东继续道:
“可是,青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混元子前辈毕竟要坐镇玄道宗根本之地,还要防备其他可能的风险……比如说天魔眼。
万一血剑宫使了什么调虎离山之计,或者混元子前辈被其他事情绊住,未能及时赶到……那武陵城,危矣!”
叶青儿完全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失去了白帝楼主这个最高战力,仅凭倪振东等元婴修士,想要抵挡有备而来的血剑宫大军,希望渺茫。
“倪叔叔……”
叶青儿开口道,声音沉稳:
“您需要我,需要救世军做什么?”
倪振东看着叶青儿眼中没有丝毫推诿犹豫的神色,心中甚慰,他沉声道:
“我与玄道宗几位长老商议过后,说动了他们,允许救世军在逸风城内,设立一处常驻据点,派驻少量人手。
玄道宗虽然对救世军收留前蛊奴之事有所保留,但也认可救世军这些年对抗古神教的功绩,更因我倪家与白帝楼的关系,以及我与玄道宗几位长老的私交,最终同意了此事。
救世军驻军逸风城,对外可宣称是与白帝楼结盟后的正常协防,名正言顺。”
倪振东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说出了他的计划:
“我希望,青儿你能在逸风城内,维持一支规模适中、但足够精干的救世军驻军。平日里,只需处理日常事务,与逸风城各方势力正常往来即可。但——”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叶青儿:
“一旦我们得到确切情报,血剑宫有大规模异动,我要你立刻下令,让救世军主力,在逸风城内的传送阵附近秘密、快速地集结待命!
血剑宫定然会防备白帝楼和玄道宗的援军,但他们未必会料到,与古神教斗争、看似偏居禾山一隅的救世军,会突然倾巢而出,驰援武陵城!”
倪振东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届时,救世军便可作为一支奇兵,突然出现在战场上,打来袭的血剑宫大军一个措手不及!
即便无法决定胜局,至少也能极大缓解武陵城的正面压力,为可能来援的混元子前辈,或者为其他变数,争取时间!”
叶青儿听完,心中迅速权衡。
这个计划大胆而冒险,但并非没有可行性。若能作为奇兵使用,确实可能收到奇效。
关键在于保密和机动性。逸风城的据点必须足够隐蔽,或者至少不引人注目。
“倪叔叔此计甚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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