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秋水深深看了叶青儿一眼,忽然笑了:
“好。既然如此,这笔交易,我接了。三日后,你再来此处,面具自当奉上。”
“多谢。”
叶青儿起身一礼。
“不必客气,各取所需罢了。”
洛秋水摆摆手,随即正色道:
“不过叶统领,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定制面具虽能掩饰身份,但终究是外物。那孩子若真想不暴露,行事还需万分谨慎。
尤其是在救世军那种地方,耳目众多,稍有不慎,便可能前功尽弃。”
叶青儿颔首:
“我明白。
此事我会亲自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那就好。”
洛秋水重新拿起棋子:
“三日后,静候佳音。”
三日后,叶青儿如约而至。
洛秋水将一个精致的木匣递给她。叶青儿打开一看,只见匣中静静躺着一张黑色的面具,触手温凉,其上流转着淡淡的银色光华。
“这便是你要的定制面具。”
洛秋水解释道,“佩戴之后,佩戴者的容貌会保留六成本相,但眸色会变为浅紫,发色会微调为深棕,脸型也会略作修饰。
同时,面具会自动屏蔽元婴期修士的神识探查,并改变佩戴者的气息特征。
除非化神刻意探查,否则绝无可能看破。”
叶青儿仔细端详面具,满意点头:
“有劳洛统领了。”
“丹药呢?”洛秋水问。
叶青儿取出一个玉瓶,递了过去。洛秋水接过,打开瓶塞轻轻一嗅,眼中闪过喜色,郑重收起:
“叶道友果然守信。如此,交易完成。”
“告辞。”叶青儿收起木匣,转身离去。
又两日后,禾山救世军总部,校场之内。
校场之中,救世军所有统领、队长,以及仍在考察期的预备士兵,共计八百余人,齐聚一堂。众人按照所属分队整齐列队,肃然而立,气氛凝重。
叶青儿端坐高台,莫古侍立一侧。
而在主位旁侧,特意设了一个客座,座上坐着一位身着救世军金丹统领制式军服的女子。
这女子容貌清丽,眸色浅紫,发色深棕,气质沉静。
她肩章上绣着星河剑派的标志,表明其“星河剑派特派军事观察员”的身份。
殿中众人对她的出现并未感到意外。
星河剑派与救世军交情颇好,派观察员前来本是常事。
更何况,这位观察员气质不凡,虽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小觑的气场。
只有极少数人——比如莫古才知道这位“观察员”的真实身份。
但他绝不会透露半分。
邢小梦——或者说,此刻化名“李璇”的观察员——端坐在客座上,双手平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脸上戴着那张定制面具,感受着面具与肌肤贴合处的微凉触感,心中既紧张,又兴奋。
她能感觉到,殿中数百道目光偶尔会扫过自己,但大多只是一瞥而过,并未过多停留。这让她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原来,这就是救世军平常的样子啊。
邢小梦的心跳微微加快,但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目光专注地看向主位上的叶青儿。
叶青儿此刻已站起身来,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
她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原本还有些细微声响的大殿彻底安静下来。
“今日召集诸位,是为整肃军纪,重申我军立身之本。”
叶青儿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自救世军创立至今,已逾三百年。
三百年间,我等并肩作战,抵御外魔,守土安民,历经大小战役无数,牺牲的同袍亦不在少数。
诸位能站在这里,皆是我救世军的中流砥柱,是宁州众生的守护者。”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然而,近日我听闻军中渐生派系之别,纪律有松弛之象,理念有冲突之兆。
此风若长,军心必散,战力必衰。今日,我便与诸位开诚布公,谈一谈我军当下存在的问题,以及,我军究竟为何而战。”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静。众人神色各异,有的坦然,有的不安,有的则露出思索之色。
叶青儿首先看向左侧一列队伍。那列队伍为首的,是一名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的女修——正是遗孀派的代表,芈厦厦。
“芈统领。”叶青儿开口。
“属下在。”芈厦厦出列,抱拳行礼。
“听闻你夫君皑大宝的忌日将至。”
叶青儿语气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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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你独自抚养和教导孩儿,还要统领一军,辛苦了。”
芈厦厦闻言,眼神微微一颤,低声道:
“多谢总帅关心。属下……不苦。”
“不苦是假话。”
叶青儿轻轻摇头:
“丧夫之痛,抚育之艰,领军之责,哪一样不苦?你能坚持至今,我很敬佩。”
芈厦厦抬起头,眼中已泛起泪光,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叶青儿看着她,缓缓道:
“我知道,你心中一直有个结。
不只是为皑大宝,也为当年我被竹山宗调离,导致救世军初创时损失惨重之事。
你恨古神教,也怨竹山宗,怨那些在背后算计之人。”
芈厦厦咬牙道:
“统领明鉴。古神教杀我夫君,此仇不共戴天。
而竹山宗当年那道调令,间接害死我救世军多少同袍?
此怨,属下永世难忘!”
殿中遗孀派的修士们闻言,皆露出愤慨之色,显然深有同感。
叶青儿却抬手制止了众人的骚动,平静道:
“你的恨,你的怨,我皆明白。
我也在此向诸位保证,救世军绝不会放过任何曾经欺辱过我们的势力与个人——不论他来自魔道,还是正道。”
此言一出,遗孀派众人精神一振。
但叶青儿话锋一转:
“然而,诸位需明白一件事——那便是要分清楚,何为主要矛盾,何为次要矛盾。”
她目光扫过众人:
“皑大宝等一众同袍的牺牲,首恶是谁?是古神教。
是古神教杀了他们,是古神教让宁州生灵涂炭,是古神教让我们不得不拿起武器,集结成军。
而正道内部的算计、倾轧,那是次要矛盾。若我们因次要矛盾而分散精力,因内部恩怨而耽误了对抗首要大敌,那便是本末倒置,便是辜负了牺牲之人的鲜血。”
叶青儿看向芈厦厦,语气诚恳:
“芈统领,我知你心中悲愤。
但请你想想,若因执着于讨公道,导致我军在与古神教的战斗中失利,导致更多同袍牺牲,导致宁州众生再遭涂炭——那时,皑大宝在九泉之下,可能瞑目?
我们先要解决的,是古神教这个首要矛盾。”
叶青儿的声音斩钉截铁,“待古神教覆灭,宁州太平之日,该讨的公道,我一个都不会忘。
但在此之前,诸位的刀锋,诸位的怒火,请先对准真正的仇敌——古神教。”
芈厦厦沉默良久,终于深深一躬:
“属下……明白了。多谢统领点醒。”
叶青儿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另一侧。
那里站着后勤派的代表——诸葛安与许墨心夫妇。
“诸葛道友,许墨心道友。”
叶青儿开口。
“叶总帅。”
诸葛安与许墨心出列行礼。
两人皆已年过四百,明面上的修为停留在金丹圆满多年,但因擅长经营与后勤,以及叶青儿当初招揽他们时的承诺,在军中地位特殊。
“近日军中查处数起贪墨事件,涉事者皆是后勤部之人。”
叶青儿语气平静:
“虽数额不大,但此风不可长。二位可知其中详情?”
诸葛安与许墨心对视一眼,许墨心上前一步,苦笑道:
“回统领,那些所谓‘贪墨’,虽然的确有真的贪了的,实则多是误会。”
“哦?”
叶青儿挑眉。
“其中大部分,是物资登记时的疏漏。”
许墨心解释道:
“比如负责炼丹的将士炼丹失败,重新申领草药,却未及时上报新申领草药的用途,账目上便显示‘多领’,实则并非贪墨。
另有一些,则是运输途中正常损耗,却被误记为‘缺失’。”
“原来如此。”
叶青儿点头,看向诸葛安与许墨心:
“账目之事,务必严谨。
疏漏虽非本意,但若因此让忠心之士蒙冤,或让蛀虫得以隐匿,皆是罪过。
往后后勤部所有物资流转,必须账实相符,记录清晰,定期核查。可能做到?”
“能!”
诸葛安应道。
“此外。”
叶青儿话锋一转:
“我知后勤部掌管军需,责任重大。靓叶商会要赚钱,军中开支要节省,此乃分内之事。但——”
她语气转厉:
“诸位需时刻牢记,救世军建立商会、经营产业,根本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赚钱而赚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