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刚起,周围尚未完全散尽的黑暗便再次涌动、凝聚。
这一次,出现的仍是那座古堡,但场景却从卧室,换成了冰冷肃杀的大厅。
小主,
大厅中央,一个身影背对着他,静静站立。
那人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身锃亮的银白色全身板甲,甲胄线条冷硬,在窗外透入的黯淡天光下泛着金属寒光。
金色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修长而有力的脖颈。
她缓缓转过身。
是露西亚。
但与色念中那个妖娆放荡、醉眼迷离的暴君母亲不同。
此刻的露西亚,碧绿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欲或醉意,只有一片冰封万里的寒冷和……深沉的悲伤。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铠甲上甚至带着未干的血迹和战斗的痕迹,手握着一柄与她身形相衬的、沉重的十字巨剑,剑尖斜指地面。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霍华德,目光穿透了三百多年的时光,穿透了生死,直直刺入他的灵魂深处。
霍华德握紧了手中的剑——虽然他知道这剑在心魔幻境中可能毫无意义——身体微微紧绷。
面对这样的母亲,他感到一种本能的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翻涌。
露西亚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冰冷的大厅中,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敲打在霍华德心上:
“霍华德……我的儿子,我亲爱的小狼崽……”
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可那平静之下,是足以冻裂灵魂的失望与质问。
“你告诉我……娘那么信任你,将你视为我唯一的继承人,我黑暗生命中最后的光……
你明明听娘讲过娘的过去,知道娘是如何被家族欺骗,差点被当成祭品推入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更知道西洲的那些人是如何背信弃义,如何辜负、迫害我们克兰西尔一族……”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带着压抑至极的痛苦:
“你又为何……要趁着娘喝醉,毫无防备之时,从背后……将娘一把推进那冰冷的祭坛之中?!”
露西亚向前踏出一步,铠甲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霍华德,眼中那深沉的悲伤渐渐被一种冰冷的、令人心悸的恨意取代。
“你不仅推了……你还站在那里,就站在那里看着!
看着娘在祭坛中挣扎!
看着娘的皮肤、血肉、骨骼,一点点被烧成灰烬!听着娘痛苦到极致的哀嚎和诅咒!”
“你告诉我……为什么?!”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中充满了被至亲背叛的绝望和疯狂。
大厅中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
霍华德能感觉到那股如有实质的恨意和悲伤,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童年时对母亲暴行的恐惧,亲手弑母的负罪感,三百多年来深埋心底的梦魇,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疯狂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握着剑的手在微微发抖,脸色苍白。
惧念……原来是这个。
是他内心深处,对母亲最深的恐惧,以及弑母之后,那永远无法摆脱的、噬心的愧疚和自我质疑。
“不……不是这样的……”
霍华德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他努力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视着母亲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
“你错了……娘。”
他一字一句,声音渐渐变得坚定,带着三百年来思考、挣扎、最终确立的信念:
“再如何无法化解的深仇大恨,也不是你惩罚所有人的借口,更不是你行暴君之举的权力,亦不是你企图将我培养成另一个杀人狂魔的理由!”
他上前一步,尽管心中依然充满恐惧,但话语却清晰而有力:
“你明明知道,我们西洲人,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是在几百万年前,被那些高高在上的魔鬼毁去家园,囚禁于这片被诅咒的土地,还要以‘不敬仙神’这等荒谬的罪名,被降下深埋于血脉的诅咒,世代承受苦难!”
霍华德的声音激动起来,眼中燃烧着火焰:
“我们才是受害者!西洲的每一个人,那些被你随意杀戮、奴役的凡人,他们和我们一样,身体里流淌着被诅咒的血,承受着同样的痛苦和绝望!
他们才是值得被拯救、被解放的人,而不是需要被惩罚的‘身怀原罪者’!”
他指着露西亚,痛心疾首:
“而你,娘!你身怀力量,本有能力去庇护他们,去带领他们寻找一线生机,哪怕只是微弱的希望!可你做了什么?
你选择了成为魔鬼们的帮凶!你不仅不去拯救,反而变本加厉地虐待、屠戮他们!
你将自己的痛苦,加倍施加在比你更弱小、更无辜的人身上!这和当年迫害克兰西尔一族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霍华德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带着悲愤和决绝:
“我当年若有你的力量,我都不愿你去当那个祭品!
我宁愿自己跳进祭坛,用我的命,去换一个改变的机会,去尝试打破这该死的诅咒和循环!”
他直视着露西亚那双仿佛冻结的眼睛,斩钉截铁道:
“所以,娘,你错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错得离谱!
你的仇恨蒙蔽了你的眼睛,你的痛苦扭曲了你的心灵!我杀你,非为私仇,而是为了阻止你继续制造更多的悲剧,是为了给西洲,给这片土地上还活着的人,一个可能不同的未来!”
话音落下,大厅中一片死寂。
露西亚脸上那冰冷刻骨的恨意和悲伤,渐渐凝固,然后,像冰雪消融般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种空洞的、毫无感情的漠然。
她看着霍华德,眼神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将死的陌生人。
“原来……如此。”
她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柄沉重的十字巨剑,剑锋指向霍华德,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既然如此,霍华德……我的儿子,我血脉的延续,我最大的错误……”
“娘来……杀你了。”
没有怒吼,没有疯狂,只有最纯粹的、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霍华德瞳孔骤缩!他知道,这是惧念最终的显化,是他内心对母亲最深处恐惧的投射——那个强大、无情、不可战胜的暴君母亲,要来终结他这个“叛逆”的儿子了!
“来的好!”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霍华德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惧念又如何?弑母的愧疚又如何?他的道,他选择的路,不容置疑,更不容退缩!
“去死吧!你这暴君!!!”
他怒吼一声,不知哪里涌出的力量,双手握紧长剑,竟主动向前踏出一步,用尽全身力气,向着持剑而来的母亲幻影,狠狠劈去!
这一剑,斩断的不仅是心魔幻影,更是三百年来萦绕心头的梦魇,是那份沉重的、扭曲的、源于血脉的恐惧与枷锁!
“轰——!”
剑光与心魔幻影碰撞的刹那,整个大厅的景象如同镜子般破碎、消散。
霍华德保持着挥剑向前的姿势,剧烈地喘息着,手中的长剑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失。
他感觉心头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击碎了,一阵轻松,但又隐隐作痛。
惧念……似乎渡过了?至少,他直面了,挥剑了。
然而,没等他松一口气,周围破碎的景象并未彻底回归黑暗,而是再次凝聚、变幻。
这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露西亚。
而是一个他熟悉到骨子里,却又在此时显得无比陌生、无比恐怖的身影。
一袭青衫,身形纤细,白发如瀑,面容清丽绝伦,只是那双总是平静的嫩绿双眼,此刻却布满血丝,眼底燃烧着疯狂、暴怒、以及……刻骨铭心的杀意!
是叶青儿。
但不是平常那个冷静、理智、偶尔严厉但总有关怀的师父。
而是当年,在得知他亲手弑母,并且还骗了她整整一百年,让她把仇人当徒儿,那个瞬间暴怒到失去所有理智,几乎要当场将他格杀的——疯子师父!
“孽畜——!!!”
尖锐凄厉到破音的怒喝,如同九幽寒风,刮过霍华德的耳膜,直刺灵魂!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只见“叶青儿”披头散发,面目狰狞,周身灵力狂暴涌动,将周围的空气都扭曲撕裂。她手中并无兵刃,但那双手上凝聚的青黑色灵光,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可怕!
那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杀意!是对他背叛信任、手段卑劣的极致愤怒!
霍华德如坠冰窟,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声怒喝中被抽干。
刚刚面对母亲幻影时涌起的勇气和决绝,此刻荡然无存。
他甚至无法思考,无法呼吸,只有无边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要将其捏爆。
跑!快跑!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当年那一幕,再次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师父那疯狂的眼神,那毫不留情、招招致命的攻击,那将他逼入绝境、几乎将他撕碎的恐怖力量……
如果不是他最后声嘶力竭的哭喊和辩解,他早已是一具尸体!
那是他一生中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恐惧。
“不……不要……师父……我不是……我没有……”
霍华德嘴唇哆嗦着,发出无意识的呓语。
他想要后退,双脚却像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他想要抬起手,想要拔剑,想要做点什么,可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疯子“叶青儿”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一步踏出,身形便如鬼魅般出现在霍华德面前,染着青黑色灵光的手掌,带着摧毁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他的天灵盖,狠狠拍下!
掌风未至,那凌厉的杀意和死亡的阴影,已将他彻底笼罩。
霍华德瞳孔放大到极限,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掌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他想躲,身体却不听使唤;他想喊,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极致的恐惧如同无数冰冷的触手,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将他拖入绝望的深渊。
他甚至……连提起剑的勇气,都没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砰——!”
预想中的剧痛和黑暗并未降临。
那只手掌,在距离他额头只有寸许的地方,停住了。
疯子“叶青儿”脸上的疯狂和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化作一缕黑气,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围翻滚的黑暗之中。
整个幻象,如同从未出现过。
但霍华德还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仰头、瞪眼、浑身僵硬的姿势,冷汗如同小溪般从他额头、后背涔涔而下,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剧烈地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过了好半晌,才“噗通”一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惧念……没有完全渡过。
对母亲的那部分,他挥剑斩破了。
但对师父的这部分,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没能克服。
在最后关头,他甚至连抵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彻底被恐惧吞噬。
虽然心魔幻象自行消散了,但霍华德知道,惧念的阴影已经如附骨之蛆,缠绕在他的神魂深处,侵蚀着他的道心。
他失败了,在这一关留下了破绽,一个巨大而致命的破绽。
没等他缓过气来,周围翻滚的黑暗再次剧烈变幻。
这一次,他发现自己正狼狈不堪地在一条崎岖的山路上狂奔逃窜,身后是那个疯子“叶青儿”如影随形、越来越近的恐怖杀意。
她似乎并不急于立刻杀死他,而是像猫捉老鼠一般,带着残忍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追着,享受着猎物临死前的绝望。
“跑啊,再跑快一点,我亲爱的徒儿……”
冰冷戏谑的声音,如同毒蛇,钻入他的耳朵。
霍华德心脏狂跳,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次迈步都沉重无比。
他知道这是幻象,是心魔根据他内心恐惧编织的场景,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恐惧,控制不住地想要逃离。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之时,前方山路拐角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平原之上,赫然悬浮着十几艘庞大无比的钢铁巨舰!
那熟悉的,宛如飞天教堂的舰身,冰冷的金属光泽,密密麻麻的炮口——正是当年他从上古遗迹中开出来,带领西洲人摧毁天魔道分部的那艘巨舰的同款,而且数量是十几艘!
每一艘巨舰的侧舷,无数炮口正在缓缓调整方向,暗红色的能量光芒在炮口深处汇聚,发出低沉的能量嗡鸣,全部锁定了霍华德身后那个追杀而来的疯子“叶青儿”!
同时,一个清晰、冷静、带着金属质感的通讯声,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霍华德大人,目标已锁定,能量填充百分之九十五,主炮充能完毕,副炮阵列准备就绪。
请大人下令!”
霍华德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只见疯子“叶青儿”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凌空飞掠而来,脸上带着残忍而扭曲的笑容,距离他不过百丈!
开火!立刻开火!杀了她!不然我会死!会死!
被惧念缠身、心神早已失守大半的霍华德,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什么心魔幻境,什么虚实真假,在死亡的恐惧面前,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几乎是嘶吼着,对着天空那庞大的舰队下达了命令:
“开火!!!”
“遵命,大人。”
“全舰队,齐射。”
下一秒,天空被染成了赤红色。
十几艘钢铁巨舰,侧舷数以千计的炮口,同时喷吐出毁灭的洪流!
粗大的赤红色能量光束,如同天神震怒投下的审判之矛,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到极致的嘶鸣,瞬间跨越空间,将那个疾飞而来的青色身影彻底淹没!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炽热的光和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席卷了整片平原。大地在颤抖,空气在燃烧,刺目的光芒让霍华德不得不闭上双眼。
当光芒渐渐散去,爆炸的烟尘缓缓沉降。
霍华德睁开眼睛,迫不及待地向前望去。
平原上,被集火的那片区域,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深不见底的焦黑巨坑,边缘的泥土岩石都被高温熔化成琉璃状。坑底还在冒着滚滚青烟。
而那个疯子“叶青儿”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死了?被轰成渣了?
霍华德呆呆地看着那个巨坑,心中先是一松,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和茫然涌了上来。
但紧接着,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不对……
这是心魔幻境……那些巨舰,是假的……
我刚才……下令……杀了“师父”?
哪怕那是心魔幻化的师父,哪怕那是疯狂状态下的师父……
可我还是……下令了……
“不——!!!”
迟来的、撕心裂肺的悔恨和恐惧,如同无数把钝刀,狠狠绞进霍华德的心脏!
他双手抱住头颅,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干了什么?!这是心魔!这是幻境!啊啊啊啊啊!”
然而,已经太迟了。
天空之上,那十几艘刚刚还威风凛凛、喷吐着毁灭光束的钢铁巨舰,在他意识到真相的瞬间,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悄无声息地扭曲、模糊。
然后化作无数道浓稠如墨的黑气,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天空蜂拥而下,疯狂地钻入霍华德因为痛苦和悔恨而毫无防备的神魂之中!
“呃啊啊——!”
霍华德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炸开!那些黑气带着冰冷的恶意、无尽的贪婪、以及将他拖入深渊的诱惑,疯狂侵蚀着他的理智,吞噬着他的意识。
它们钻进他刚刚因为碎丹而开始凝聚、却还十分脆弱虚幻的元婴雏形中,如同最污秽的墨水,迅速将其染黑、腐蚀。
贪念!
他未能识破贪念的伪装!
贪念幻化出他最需要、最渴望的力量,诱使他用这力量去“解决”了恐惧,却让他犯下了“弑师”的恶行!
哪怕只是幻象,这道裂痕已经在他道心上狠狠撕开!
“不……我不能……我不能被……”
霍华德痛苦地蜷缩在地,神魂如同被扔进油锅煎熬,意识在清醒与沉沦的边缘疯狂挣扎。
他感觉到自己的元婴雏形正在被迅速污染,原本淡金色的灵光迅速黯淡,被污浊的黑色侵染,形态也开始变得不稳定,时而膨胀,时而萎缩。
然而,就在这神魂即将崩溃、元婴即将被彻底污染腐蚀的关键时刻,预想中应该接踵而至的“傲念”考验,却迟迟没有出现。
霍华德残存的意识模糊地意识到:
傲念……被跳过了?
是了……他有什么可“傲”的呢?
他这一生,颠沛流离,挣扎求存。幼年生活在暴君母亲的阴影下,朝不保夕。
少年时弑母求生,却又因此险些被暴怒的师父杀死。被断绝关系。
他带领残存的西洲人挣扎求生,驾驶上古巨舰摧毁天魔道分部,看似威风,实则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西洲灵气枯竭,传承断绝,凡人凋零,他空有救世之心,却无回天之力。
一百多年过去,西洲依旧是一片绝地,凡人数量虽略有恢复,但修士寥寥,前途渺茫。
他有什么可骄傲的?
骄傲自己是个弑母者?
骄傲自己是个被师父抛弃的弃徒?
骄傲自己守着这片被诅咒的土地,做着徒劳无功的挣扎?
他没有傲气。只有深深的自卑、无力,和那被现实不断磨砺、却始终未曾熄灭的、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执着。
所以,傲念无法在他心中显化,直接被跳过了。
黑气还在不断涌入,侵蚀加剧。霍华德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残存的理智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随时可能被彻底吞没。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和神魂之力正在飞速流逝,那被污染的元婴雏形如同一个黑洞,正在反过来吞噬他自己。
要死了么……就这样……结束了吗?
太累了……西洲……师父……娘……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周围翻腾的黑暗和黑气突然一滞,然后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
一个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停在了蜷缩在地、奄奄一息的霍华德面前。
霍华德用尽最后力气,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来人。
然后,他愣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另一个“霍华德”。
一模一样的金发,一模一样的五官,一模一样的穿着。
只是,那个“霍华德”的脸上,挂着他自己这辈子从未有过的、一种混合着邪恶、玩世不恭、风流倜傥的奇异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