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血剑来袭赴武陵,惊天一战得威名(上)

书接上回。

叶青儿修仙历450年1月8日,西洲,曙光城。

此时此刻,在曾经颇具宁州风格的易海城废墟之上建起的哥特式城市内,乃是一片井井有条,却又充满死气沉沉的生硬景象。

灰黑色的尖顶建筑鳞次栉比,高耸的钟楼敲响沉闷的钟声,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上。

城中的人们穿着破败的麻布衣裳,面色蜡黄,双眼无神,仿佛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他们行色匆匆,却并非为生活奔波,而只是在麻木地前往各自被分配的工作岗位——清理废墟、修补城墙、在贫瘠的田地里耕种那些几乎不会发芽的种子、或是搬运着沉重的石材。

虽然还活着,且没有遭到任何法术控制,但他们脸上看不见希望,只有深深的疲惫和茫然,宛如行尸走肉。

只有偶尔在途经城中央的广场时,这些麻木的居民眼中才会显露出一丝情绪的波动。

却并非欣喜,而是发自内心的恐惧和想要远离的急切。

他们低着头,加快脚步,不敢向广场中央多看一眼。

只见在那城中央的广场上,立着一排巨大的黑色木架,这本来没什么可怕的。

可若是凑近了看,便可见得架子上挂满了三百多具面貌各有不同、死状各异的尸体。

那些尸体大多已高度腐烂,面目模糊,却依旧能够看出他们生前惊恐扭曲的表情,仿佛临死前经历了极致的恐惧。

而他们之中,一具被挂在最显眼高处的尸体,则是不知用了特殊方法保存,还是以法术维持,居然不曾有一丝腐朽,保持着刚死时的模样。

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这正是当日在炮兵阵地指挥着炮手们轰击霍华德闭关山洞、被众人推举为新领袖的筑基修士伍廉德。

他脸上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大张,似乎想喊出什么,却永远地停滞了。

一根漆黑的铁钉贯穿了他的眉心,将他牢牢钉在木架最高处,仿佛一具警示众人的标本。

而若是再将视线拉远一些,我们便或许可知晓城中居民们麻木的缘由了。

只见城墙之上,原本用于保护城中居民、炮口一律对外的城防炮,此刻却都调转了方向,黑洞洞的炮口指向了城内各处要紧建筑——粮仓、水井、民居密集处……

且不仅仅是指着,那些炮口偶尔还会在一丝无形魔气的操纵下,缓缓变换角度,仿佛随时会开火。

更令人胆寒的是,每隔几个时辰,其中一两门炮便会突然“轰”地一声,发射一发没有实弹的空包弹,巨大的声响在城中回荡,吓得居民们瑟瑟发抖,更加不敢有任何异动。

恐惧,成了这座城里唯一的秩序。

而在城中最高的一处塔楼顶端,霍华德——或者说,占据了这具躯体、融合了霍华德全部记忆、情感和执念的怒念心魔——正斜靠在铺着黑色绒毯的高背椅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他闭着眼睛,但神识却如无形的触角,蔓延至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将那些居民脸上的恐惧、麻木、绝望,尽数纳入感知。

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他嘴角缓缓勾起。

“多么美妙的声音……恐惧的脉搏,绝望的心跳,还有那深埋心底却不敢表露的怨恨……”

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陶醉:

“这才是西洲该有的模样。

虚伪的希望,廉价的善意,不过是为背叛埋下的种子。

唯有恐惧,唯有绝对的掌控,才能带来真正的……秩序。”

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曾经湛蓝如晴空的眼睛,如今已变成深邃的墨色,眼底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流转,透着一股子邪异与冰冷。

他站起身,走到塔楼边缘,俯视着脚下这座被他彻底掌控的城市。

“霍华德啊霍华德,你拼死守护的,就是这些货色?”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真是可悲,又可叹。”

但很快,他脸上那陶醉的表情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耐烦,甚至可以说是……烦躁。

他转身走回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书桌前。

桌面上堆满了羊皮纸卷轴,有些摊开着,有些卷着,还有些凌乱地叠在一起,几乎要将整张桌子淹没。

这些都是霍华德闭关结婴前留下的、与城市治理相关的文件批示。

魔婴本魔——为了方便,我们姑且仍称之为“霍华德”——皱着眉,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卷羊皮纸。

上面用西洲文字密密麻麻地写着:

城西第三区,三号公共厕所因年久失修,粪池外溢,严重影响居民生活与卫生,请求拨款三十斤铁、五十块木板、雇佣两名工匠进行修缮,预计工期三日。

下方是霍华德熟悉的笔迹批复:

已阅。情况属实,准。但铁料紧缺,可先从废弃的旧城防器械上拆卸部分铁钉、铁条替代。

另,修缮期间需在附近设立临时厕所,勿扰民生。

小主,

“……”

霍华德(怒念)盯着这行批复,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又拿起另一卷,是关于东城墙某处出现细微裂缝,需派人检查并评估风险的报告。霍华德的批复是:

已派工匠约翰、汉斯于昨日申时三刻前往查看,裂缝长约三尺,深约一寸,暂不影响结构稳定,但需持续观察。

建议每隔十日检查一次,并记录裂缝变化。雨季将至,需提前准备防水材料。

再拿起一卷,是关于秋粮收获预估及分配预案的。

羊皮纸上列着每一块田地的编号、预估产量、负责耕种的农户名单,后面还附有复杂的计算公式,以确定每户按人口、劳力应分配的口粮,甚至考虑到了孤寡老人和残疾人的额外补贴。

霍华德不仅批复“准,按此执行”,还在空白处用更小的字补充了一条:

注意三号田的土质似乎有退化迹象,建议来年轮作豆类,并增施草木灰。另,查查去年从南边山谷收集的鸟粪石还剩多少,可酌情施用。

霍华德(怒念)的眉头越皱越紧,额角甚至隐隐有青筋跳动。

他猛地将手中的羊皮纸狠狠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该死的……当初老子到底是怎么想的,要夺舍这家伙!”

他咬牙切齿,声音里充满了懊恼和不耐烦:

“现在倒好,他是轻松了,神魂寂灭,一了百了,可这些破事却都轮到老子来干了!我草他妈的!”

他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靴子踩在石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我只知道他十分负责,事必躬亲,可谁知道他他妈大到城防调度、防备天魔道可能的报复,小到今天城西该换个厕所、东边寡妇家的屋顶漏了这种鸡毛蒜皮的破事都要亲自批示!

他不累么!他怎么没累死啊!”

他对着空气咆哮,仿佛那个已经消散的霍华德本尊还能听到他的抱怨。

“他这是把所有人都当成是和他一样没断奶的巨婴么?!

什么都管,什么都操心,连拉屎放屁都要过问!”

霍华德(怒念)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矮凳,胸膛剧烈起伏:

“呼……真是夺舍一时爽,善后火葬场……不,是坐牢!”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看着桌上那堆积如山的羊皮纸,烦躁感又涌了上来。

“不行,必须得想个办法赶紧把这些活都分出去,不然老子迟早得累死在这堆破纸里!”

他恶狠狠地想着:

“什么狗屁救世主,什么狗屁领袖,就是个大管家!不,是老妈子!”

他重新坐回高背椅上,用手指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霍华德的记忆在他脑海中流淌,那些关于城市管理、资源分配、人事安排、防御部署的细节琐碎而庞杂,让他这个本质上更倾向于毁灭和杀戮的心魔感到无比头痛。

“得找几个‘得力’的帮手……”

他眯起眼睛,墨色的瞳孔中暗红色光芒一闪而逝:

“不需要有思想,不需要有主见,只需要听话,足够恐惧,能执行命令就好。”

他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该挑选哪些人,用什么手段控制他们,让他们成为自己处理这些琐事的傀儡。

至于那些羊皮纸上记录的、霍华德本尊倾注了无数心血的民生细节、长远规划?

“哼,一群随时可以丢弃的蝼蚁,也配浪费本座的时间?”

霍华德(怒念)冷笑一声,随手一挥,一股漆黑的魔气涌出,将桌上大半的羊皮纸卷扫落在地:

“从今天起,这里的规矩,由我来定。”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窗边,俯瞰着下方死气沉沉的城市,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冰冷而残酷的笑容。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享受一下这掌控一切的感觉吧。复仇的盛宴,要一步步来。先清理掉内部的‘杂音’,然后……”

他的目光投向东方,仿佛能穿透万里重洋,看到那片名为宁州的丰饶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