琚运琦听到“血泣”如此干脆地回答,眼中果然再度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中似乎带着一丝如愿以偿的放松,以及更深处的冰冷。
“事不宜迟,既然你没有异议,我们现在便动身如何?”
琚运琦起身道:
“那赤目老祖绝对受伤不轻,但拖延下去,恐生变故。”
“可。”
叶青儿言简意赅,也跟着站起。
“随我来。”
琚运琦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石室另一侧的石壁,在某处按了一下,石壁滑开,露出后面另一条隐秘通道。
二人一前一后,步入通道。
通道曲折向下,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座小型传送阵,与之前进入风雨楼的那座类似,但更为古朴,阵纹也略有不同。
琚运琦取出自己的长老令牌,嵌入阵眼,启动阵法。
光芒闪过,二人身影消失。
再出现时,已是在一处荒凉的山坳之中。周围乱石嶙峋,草木稀疏,远处有淡淡雾气弥漫,隐约可见连绵山影。
此处已是云汐城数百里之外,人迹罕至。
琚运琦辨认了一下方向,道:
“九嶷山在此向东南约两千里,全速赶路,傍晚时分可到。我们走。”
说罢,他身形化作一道灰色遁光,当先向东南方向飞去。
叶青儿所扮的“血泣”是金丹中期,自然不能表现得比琚运琦更快。
他(她)也架起一道灰扑扑的遁光,不紧不慢地跟在琚运琦身后约十丈处,既不超前,也不落后太多。
一路无话。
叶青儿一边飞行,一边暗自调息,将自身状态维持在最佳,同时神识高度警戒,留意着四周动静,尤其是前方琚运琦的每一分细微举动。
琚运琦则似乎真的只是专心赶路,偶尔调整方向,并无任何异常。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时,前方出现一片巍峨连绵的山脉。山势奇崛,峰峦叠嶂,在暮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散发出苍茫古老的气息。
九嶷山,到了。
“就是这里了。”
琚运琦在一处山峰上按下遁光,叶青儿紧随其后落下。
“嗯……那血剑宫长老的疗伤之所应该就在九嶷山中……”
琚运琦放开神识,向山脉深处扫去,同时低声对叶青儿道:
“血泣,随我来,小心探查,莫要打草惊蛇。”
叶青儿点点头,同样将神识徐徐展开。
九嶷山脉范围极广,灵气分布不均,有的地方稀薄荒芜,有的地方却颇为浓郁,因此吸引了不少散修或小门派修士在此开辟洞府,或是采集灵草、猎杀妖兽。
此刻叶青儿神识扫过,便能感应到山脉各处零零星星的灵力波动,大多是炼气、筑基期修士,偶尔有一两道金丹气息,距离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都颇远,少说也有一两百里。
这倒是不错,免得动起手来,被不相干的人干扰。
确认了这一点之后,叶青儿便开始全神贯注,用神识仔细探查着可能属于血剑宫修士的血煞之气。
血剑宫功法特殊,修士身上血煞之气浓郁,即便刻意收敛,在受伤或运功时也难免泄露。
而以叶青儿如今的神识强度,只要对方不是化神修士,那么在百里范围内仔细搜寻,还是能发现端倪的。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
约莫半个时辰后,当叶青儿的神识扫过一处位于两座险峰之间的隐蔽山谷时,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淡薄、但精纯阴冷的血煞之气。
那气息如同受伤的毒蛇,潜藏在山谷深处某个洞穴内,若有若无,显然主人在极力压制。
找到了。
叶青儿心神一凝,将神识更加集中地投向那处山谷。
山谷不大,被浓密的古木遮蔽,入口处有天然形成的迷雾,似乎还布置了简单的隐匿阵法。但在叶青儿强大的神识下,这些遮掩形同虚设。
她的神识“看”清了山谷内的情形。
一个约三丈见方的天然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
洞内,一名身穿破损血色魔袍的中年男子,正盘膝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台上。
他面色苍白,气息虚浮,胸口处隐约有暗红血迹渗出,显然受伤不轻。正是那日从武陵城逃走的血剑宫长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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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容貌与琚运琦所描述的“赤目老祖”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加憔悴。
此刻他双目紧闭,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周身有淡淡的血雾缭绕,正在运转功法,试图疗伤。
然而,在叶青儿的神识感知中,此人虽然看似在疗伤,但心神似乎并不完全沉静。
他的呼吸节奏有些微的不自然,放在膝上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轻颤一下,闭合的眼皮下的眼珠,似乎也在微微转动。
更重要的是,叶青儿的神识隐约感应到,山洞入口处的隐匿阵法之下,似乎还隐藏着另一层极为隐晦的警戒禁制。那禁制与常见的禁制略有不同,更偏向于神魂警示一类。
这不像是一个全心疗伤之人该有的状态。
倒像是在……等待什么。
或者说,防备着什么。
叶青儿心中冷笑。她的猜测,恐怕已经应验了十之八九。
她不动声色,继续以神识探查,同时分心留意身旁琚运琦的反应。
琚运琦此刻也似乎有所发现,他转向山谷方向,低声道:
“似乎在那处山谷之中,血煞之气虽淡,但精纯阴冷,确是血剑宫高阶修士无疑。‘血泣’,你可察觉了?”
“嗯。”
叶青儿沙哑应了一声:
“洞中……似乎有一人,似是受伤不轻,正在疗伤。洞口有隐匿与警戒阵法。”
“很好。”
琚运琦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与欣赏,但很快掩饰过去:
“此人应当便是那赤目老祖。他受伤颇重,正是下手良机。‘血泣’,你精于袭杀,不如此番由你主攻,我为你掠阵,防止他施展遁法逃脱,如何?”
话说得漂亮,掠阵,防止逃脱。
但叶青儿心中明镜似的。这分明是想让她先与赤目老祖交手,消耗彼此,而他琚运琦则坐收渔利,在关键时刻出手,一箭双雕。
既然如此……那就将计就计。
叶青儿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她所扮的“血泣”,是以暗杀、袭杀闻名,正面强攻并非所长。
而琚运琦对她的了解,也仅限于任务记录中那些干净利落的击杀——大多是以偷袭手段达成,正面战斗的记录极少。
那么,此刻面对一个受伤的元婴中期魔修,她若是表现得太过强势,一击必杀,反而会引起琚运琦的警惕和猜疑。
他可能会怀疑“血泣”隐藏了实力,或者另有图谋。
最好的办法,是“勉强应对”,甚至“陷入苦战”,逼琚运琦不得不亲自出手。
这样,既能降低琚运琦的戒心,也能在“两败俱伤”或“艰难取胜”的假象中,寻找一击必杀琚运琦的机会。
更何况,叶青儿也想看看,这琚运琦与血魄子之间,到底还有什么戏码。
心念电转间,叶青儿已有了主意。
她迎着琚运琦隐含期待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用沙哑的声音道:
“可。我攻正面,你防其遁走。”
“放心。”
琚运琦嘴角微勾,向后退开数步,示意“血泣”可以动手了。
叶青儿不再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运转,但并未动用最擅长的木系功法,也未施展威力强大的剑诀或神通,反而运转起一门她早已生疏、且威力相对最弱的神通
九转游身剑。
叶青儿眼中寒光一闪,身形骤然自原地消失,化作一道略显黯淡的灰色流光,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向着那处隐蔽山谷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