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听闻江浅梦的哭喊声,叶青儿愣了一瞬,随后只觉两眼发黑,几乎快要晕厥过去。邢浩……怎么还是死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叶青儿只感觉十分想不通。
两个月前,先是星宫的附属家族林家的林沐心道友在林家大殿央求她陪着一起去元婴妖兽洞穴探险时挑过去的情谊讨价还价,却不慎说出了邢浩是正道在古神教的卧底。
后来,她才陪林沐心去探完险,星宫的元婴长老冲虚散人便叛逃出了星宫,甚至企图联合古神教坑杀星宫宫主星凝……
这一系列事情,让她只感觉十分难绷之余,则是十分不确定冲虚是否知晓了邢浩是卧底的事——毕竟林家和星宫同在天星城之内,最怕的便是隔墙有耳。
因此,在杀死了冲虚散人,并以元婴中期之身教训了星宫的那位化神中期的不负责任的宫主星凝之后。
介于她没有邢浩的传音符,更没有任何能够直接联系到邢浩的联系方式,她于两个月前曾专门向和邢浩是道侣关系的江浅梦发送了传音。
让她提醒邢浩最近多注意点,他可能已经暴露,让邢浩随时准备好随机应变,实在不行直接从古神教内撤退都行。
可谁知……邢浩居然还是死了?
一时之间,叶青儿只觉得心乱如麻,随后连忙回复道:
“好的,江道友,你且好生待着,不要冲动,我这便来!”
然而,安抚了江浅梦后,叶青儿却并未立刻依言前往广陵城,而是翻找起了传音符,随后联系起了星河剑派挂名元婴长老洛秋水。
“洛道友,出大事了,你最好现在赶紧去广陵城一趟,安抚江道友……”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便只听传音符那头传来洛秋水焦急的呼唤和杂音中江浅梦的哭喊声:
“叶道友,你别和我在这里废话了,我已经在江家安抚江师姐了!你赶紧过来吧……
我,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么伤心的崩溃的模样……
总之你也赶紧过来安抚她一番吧!
不然你想想江师姐没遇到邢浩前咱俩过得那是啥日子,这要是没安抚好,咱们就完蛋了呀!”
洛秋水的话语到此结束,显然是去安抚江浅梦了,可叶青儿闻言,则亦是彻底慌了神。
好家伙,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别看江浅梦最近一百多年和邢浩结了道侣,又很快和他有了女儿邢小梦,看似变成了一个女强人加贤妻良母的结合体。
在还没遇到邢浩之前,江浅梦先是在两百四十多年前因为洛秋水造她的谣,故而直接把洛秋水叫去她在星河剑派的洞府内好生收拾和审问了一顿,甚至还实施了同性性侵。
在发现似乎完全是一场误会之后,却还是将洛秋水一直带在身边,各种羞辱折磨。
直到两百年前洛秋水去了一趟中州之后也突破到了元婴,江浅梦不敢保证能够完全控制住她了,洛秋水这才自由了。
在一百八十年前,更是因为她试图阻止江浅梦将西洲人当做仙奴出售,挡了她的财路,以及她长期将自己当做能争取的潜在同性道侣,可叶青儿却没有给她半分她想要的回应。
故而直接先是用她自行琢磨出的一套威力十分巨大的,融合了星河剑派的剑,水,冰三大流派的功法神通的剑法,将她在广陵城上空一剑斩成重伤。
随后带回她在广陵城近郊的豪华洞府就是一通折磨,还用留影石录下了一些她的不雅留影,成了江浅梦拿捏她的把柄。
若不是江浅梦在一百五十年前遇到了邢浩,并因为他和江浅梦还有自己一样,也是穿越者,更是这个世界唯一能看懂江浅梦的那些源自于上辈子的地球的那些商业计划……
叶青儿是真的不敢想象如今的自己会被江浅梦折腾成啥样。
可现在,这个唯一能拴住江浅梦,让她别乱来的邢浩。
从古神教拯救了不知多少被古神教掳掠后被种下魔神蛊,被迫成为了蛊奴的古神教奴籍修士,让他们获得了新生,获得了解放,甚至有相当一部分加入了如今的救世军,憋着一股劲,就等着哪天和古神教决一死战的邢浩。
那个在黑暗中潜伏,没有援兵,没有帮手,有的只是一群甚至没法完全相信的手下的邢浩……死了。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啊啊啊啊!”
想到此处,已经泪流满面,痛苦万分的叶青儿不再等待,运转遁术,立刻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向着广陵城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下方的山川河流飞速后退。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叶青儿咬紧牙关,眼眶早已被泪水模糊。
她想起两个月前,当她从林沐心口中无意间听到“邢浩是卧底”那句话时,那种如坠冰窟的感觉。她当时立刻就意识到了危险。
林家虽然势力不小,但终究只是星宫下属家族,在古神教渗透严重的宁州,谁能保证林家大殿内没有古神教的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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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才会在斩杀冲虚散人、教训星凝之后,第一时间给江浅梦传音。她以为,只要江浅梦提醒邢浩,以邢浩的机智谨慎,定能及时脱身。
可是……邢浩还是死了。
是传音被拦截了?还是邢浩当时已经陷入了绝境,根本无法脱身?亦或是……有其他她不知道的变故?
无数疑问在叶青儿心头翻涌,而最让她痛苦的,是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明明已经提前察觉到了危险,明明已经发出了警告,可终究没能改变什么。
“邢师侄……我对不起你……”
叶青儿低声呢喃,声音哽咽。
一日一夜的全力飞行,当广陵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叶青儿已是精疲力竭。但她没有停下,径直朝着江家府邸的方向飞去。
江家如今托江浅梦的福,已是广陵城第一世家,平日里总是宾客盈门,热闹非凡。可此刻,整个江家却被一股沉重的肃穆气氛笼罩。
叶青儿在江家大门前落下遁光,立刻有守在门口、身穿素白服饰的江家仆人迎了上来。
“叶前辈……”
那仆人显然是认得叶青儿的,此刻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您来了……小姐她……”
“带路。”
叶青儿的声音沙哑,她甚至没有询问什么,只是跟着仆人快步向府内走去。
一路行来,江家之内一片素槁。白幡悬挂,灵堂已设,往来仆从皆是面带悲色,低声啜泣。叶青儿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在穿过前院,即将进入内院时,叶青儿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内院的入口处,站着两个人。
一位是看起来约莫三十余岁的妇人,她头生白发,眼睛是清澈的碧蓝色,五官深邃,带着明显的西洲人特征——正是江浅梦的母亲,福兰氏。
此刻她正捂着胸口,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目光怔怔地望着内院深处的某个方向,仿佛一尊失了魂的雕塑。
在她身旁,站着一位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一袭素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却空洞无神,眼眶通红,死死地盯着与福兰氏相同的方向。
他是江浅梦的父亲,江陵影。
叶青儿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
在内院深处,一张铺着白布的供桌上,静静地摆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匣子。匣子打开着,里面垫着柔软的白色丝绸,而在丝绸之上——是邢浩的头颅。
叶青儿只觉得呼吸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她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踩在刀尖上。
供桌前,烛火摇曳。
邢浩的头颅被保存得很好,因为用灵气精心养护的缘故,不仅没有一丝腐败的迹象,皮肤反而呈现出一种近乎生者的红润。
他双目紧闭,面容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随时都会睁开眼。
可是,脖颈处那参差不齐、宛如被野兽生生撕裂的伤口,无情地撕碎了这一切假象。
叶青儿浑身颤抖,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熟悉的脸,却在半空中僵住了。
“是……是怎么……”
叶青儿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江陵影缓缓转过头,看向叶青儿,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恸和茫然:
“一个月前……有个古神教的筑基修士,把这个匣子送到了广陵城外……说是……送给浅梦的礼物……”
福兰氏再也忍不住,捂着脸低声抽泣起来:
“我的好女婿……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浅梦的……他答应过的……”
叶青儿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悲愤。她转向两位老人,深深一礼:
“节哀。我……我去看看江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