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高空之上的青色遁光如同划破苍穹的流霞,裹挟着叶青儿心底翻涌的惊涛与凝重,一路朝着东北方的禾山救世军总部疾驰而去。
归义城的白玉雕像、荒诞课文、改编歌曲仍在她识海中反复浮现,那潜藏的穿越者踪迹、愈演愈烈的个人崇拜、悄然变质的理念根基,如同三根细针,死死扎在她的心口,让她片刻不得安宁。
她知晓,禾山作为救世军的龙兴之地、总枢所在,十年闭关滋生的所有隐疾,必然都在此处汇聚。
唯有回到总部,直面莫古、诸葛安与许墨心三位托付大权的副帅,才能拨开迷雾,揪出祸源,扶正那即将偏离航道的救世军之舟。
一路风驰电掣,遁光不曾有半分停歇,山川河流、城池村落在脚下飞速倒退,不过一日光景,远方那座矗立在禾山山脉之上、被层层护山大阵笼罩的救世军总部,便清晰地映入眼帘。
叶青儿缓缓收敛遁光,将元婴中期巅峰的威压尽数隐匿,只余下一身温润平和的木属性灵气,轻飘飘落在总部外围的青石广场之上。
她没有直接御空闯入核心区域,而是打算步行穿过广场,走向位于总部正中央的议事大殿。
她要亲眼看一看,十年间,这座大本营,究竟变成了何种模样,那些被她寄予厚望的将士们,又是否还守着最初的底线与信念。
就在她抬脚欲行之际,一阵清脆的嬉闹声突然从广场旁的林荫小道中传来,紧接着,一群约莫八九岁的孩童叽叽喳喳地窜了出来,个个衣衫整洁,面色红润,手里拿着木制的小刀、绳索,显然是在尽情玩耍。
孩童们的身影蹦蹦跳跳,无忧无虑,瞬间打破了广场的静谧,也让叶青儿前行的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她骤然想起,十年前闭关之前,她曾亲自下令,让救世军接收了一批特殊的婴孩——那是被古神教当做孕器的几千万无魂女子所诞下的一部分子嗣,足足十万之数,皆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这些孩子生来无辜,是古神教造下的滔天罪孽的见证者,她不忍他们流离失所,更不忍他们重蹈母亲的覆辙,便定下规矩:
绝大部分没有灵根的婴孩,散入以禾山为中心的方圆千里内的凡人村落与城镇,由愿意收养的凡人家庭抚养,救世军每月拨付足量金银,作为收养的补偿与生活支撑。
而剩下身具灵根、或是无人愿意收养的孩子,则由救世军内部的筑基士兵,乃至极少数金丹统领自愿收养,由军中统一教养。
如今十年过去,当年的襁褓婴孩,恰好长到了八九岁的年纪,眼前这群孩子,定然便是其中一部分。
叶青儿看着这群鲜活的小生命,心底那因归义城隐患而生的凝重,稍稍缓和了些许,可这份缓和,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孩童们的议论声再次牵动了心神。
孩子们很快注意到了站在广场中央的叶青儿,纷纷停下嬉闹,小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稚嫩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叶青儿耳中。
“欸?这个姐姐是谁呀?长得好好看,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知道我知道!和我家里挂着的那幅叶总帅画像有几分像!简直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呐!听我爸爸说,总帅她十年前就去很远的地方闭关修炼了,要很久很久才会回来,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不对不对,越看越像,你看她的眼睛,和画像上的总帅一模一样!”
孩童们你一言我一语,争论得热火朝天,小脸上满是好奇与疑惑,却没有一个人敢真的上前确认。
而就在这时,两道身着救世军绿色制式铠甲、守在总部最外围大门的值守修士,突然大步上前,平日里素来不苟言笑、神情肃穆的脸上,此刻竟破天荒地浮现出极致的尊敬,右手抵在太阳穴,立正站好,行了一个标准的救世军军礼,声音洪亮而恳切:
“恭贺总帅出关!属下等在此恭候多日,还请总帅尽快入内,以正视听!”
这一声恭贺,如同惊雷炸响在广场之上。
不等叶青儿开口回应,那群围观的孩童先是集体呆愣在原地,小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大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下一秒,极致的兴奋与狂喜瞬间冲上脸庞,纷纷扯着嗓子叫喊起来。
“是叶总帅!真的是叶总帅!”
“叶奶奶!我见到叶奶奶了!”
“总帅出关了!”
“叶总帅……啊,哎呦!我摔倒了!你么别……
啊!嗷,啊!
救命啊,别踩我了!啊!我站不起来了!”
呼喊声此起彼伏,孩童们如同脱缰的小马驹,一窝蜂地朝着叶青儿冲来,有的蹦蹦跳跳,有的手舞足蹈,激动得满脸通红。
混乱之中,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因为跑得太过急促,脚下一个趔趄,直接一头栽倒在地,竟是当场激动得昏了过去。
紧随其后的孩童来不及停步,三三两两地踩在他的身上,小男孩被踩醒,顿时发出凄厉的哭喊声。
小主,
还有一个小女孩跑得太急,脚上的布鞋直接掉了一只,却浑然不觉,依旧朝着叶青儿狂奔,小脸上满是狂热的崇敬。
眼前这混乱而狂热的一幕,让叶青儿的眉头紧紧蹙起,眉目中没有半分被拥戴的喜悦,唯有化不开的凝重与忧虑。
她深知,孩童的反应最是纯粹,也最是直白,这群孩子尚且如此,可想而知整个救世军、乃至三大疆域之内,对她的个人崇拜已经到了何等病态的地步。
这绝非她想要的结果,更不是她推行共产主义理念、打造人民性势力的初衷,这般盲目狂热,迟早会将救世军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心念电转间,叶青儿抬手轻挥,柔和的木属性灵气悄然涌出,施展驱物术,将那昏倒后被踩踏的小男孩轻轻从地上扶起,抚平他衣服上的褶皱,又用灵气舒缓了他受到惊吓的心神。
随即转身,弯腰捡起那只掉落的布鞋,轻柔地替小女孩穿在脚上,系好鞋带。
做完这一切,她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柔平和,压下心底的郁气,对着围在身边的孩童们轻声问道:
“好了好了,孩子们,静一静,不要挤,也不要慌。
你们……是为什么在这里玩耍呀?”(慈祥.jpg)
孩童们被叶青儿温和的语气安抚,渐渐安静下来,面面相觑一阵后,一个长得虎头虎脑、身材壮实,看起来像是孩子头的小男孩,攥着手里的木头刀,上前一步,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回答道:
“叶奶奶,我们是在玩‘辩细作’的游戏……”
“辩细作?”
叶青儿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小男孩连忙点头,兴致勃勃地解释起来:
“对!就是捉迷藏一样,先把所有人都找出来,然后再从被抓的人里面,找出藏了黑布条的真正细作。
找到之后,就用木头刀砍他的脖子,执行‘死刑’!”
孩童们七嘴八舌地补充着游戏规则,听得叶青儿眼角微微抽搐,心底一阵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