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像是在嘲讽这世间最可笑的偏见与不公——只看外表,不问本心;只看表象,不究真相;好人受辱,恶人当道,守规矩的人受尽冷眼,作恶多端的人却被奉为上宾。
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凄厉,在空旷寂静的大殿里不断回荡,听得众长老心头莫名一紧,连原本厉声呵斥的长春真人都下意识闭上了嘴,青竹道人也皱紧了眉头,心中泛起一丝不安。
笑到最后,贰伍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眸死死盯着叶青儿,眼角却没有半滴泪水,只有无尽的悲凉与屈辱,一字一句地说道:
“叶青儿,你果然还是这般……自以为是的模样。
你永远都觉得,我贰伍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永远都觉得,我做任何事,都只会是为了一己私利,为了私欲滥杀无辜,对不对?
我告诉你,我杀霖彦青,没有任何别的原因,没有任何私心,就是因为他该死!
就是因为他把我亲手推荐给他的几个让他收为亲传弟子的内门弟子,活活扔进炼丹炉,炼成人丹吃了!
我恨我自己瞎了眼,恨我识人不明,恨我亲手把几个活生生的后辈,送到了一个吃人的恶魔手里,亲手将他们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那几个弟子,皆是我在宗门内门,因为各种任务交接时的交谈偶然遇见的。
他们天赋平平,灵根驳杂,在宗门里受尽冷眼,连像样的修炼资源都拿不到。
可他们懂事、孝顺、会办事,待人真诚,从没有因为我浊气缠身、被宗门排挤而轻视我、躲避我。”
“每次见了我,他们都会恭恭敬敬地行礼,规规矩矩地喊我一声贰伍长老,还会攒下自己仅有的俸禄,给我送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还有他们亲手采摘的灵果草药。
那些东西不值一提,可我知道,他们是真心实意地敬重我,是想巴结我,想让我给他们指一条明路,想有一个活下去、修炼出头的机会。”
说到这里,贰伍的声音微微哽咽,眼底泛起一丝难得的温柔,可这份温柔转瞬即逝,又被滔天的恨意与自责取代:
“但我自知自己资质低下,一身浊气,行事乖张,被宗门视为异类,被外界当作魔道余孽,根本不配收徒,根本耽误不起那些孩子的前程。
我便想着给他们找个好归宿,找一个宗门内名声好、修为高、待弟子宽厚的长老,做他们的师父,让他们能有出头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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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彦青那时候,经常来找我探讨丹药之术,对我客客气气,一口一个贰伍长老,表现得谦和有礼,温文尔雅,丝毫没有因为我浊气缠身而轻视我。
我便以为他是个值得托付的正人君子,是个能好好教导弟子的好师父,便亲手把那几个筑基弟子,一一推荐给了他做亲传弟子!
我当时还想着,一来,能让这几个孩子有个正经师父,有稳定的修炼资源,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二来,也能卖霖彦青一个人情,缓和我在宗门里处处受排挤的处境。
我甚至还特意叮嘱那几个孩子,要好好侍奉师父,刻苦修炼,莫要辜负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这一推,竟是把他们推入了地狱,亲手把五个活生生的孩子,送给了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贰伍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如同杜鹃啼血,听得人心头发颤:
“三个月前,我偶然想起这几个孩子,便想去霖彦青那里看看他们的修炼进度,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可我找遍了整个藤派山门,找遍了方壶山的每一处角落,都没有见到他们的身影。
我问霖彦青,他只说他们外出历练,迟迟未归,语气平淡。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那几个孩子性子怯懦,最重情义,心思单纯,就算外出历练,也绝不会连一句报平安的消息都不传回宗门,更不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心中起疑,便暗中查了整整半个月,翻遍了宗门弟子名册、出入宗门记录,甚至偷偷潜入了霖彦青的炼丹房,终于在他炼丹炉底下的暗格之中,找到了这个!”
贰伍拼尽全力,抬起被沉重枷锁束缚的手,颤抖着从储物戒中摸出一枚沾满黑色污渍、边缘已经碎裂的玉佩。
那是竹山宗内门弟子的专属信物,玉佩通体莹白,刻着竹山宗的宗门印记,玉佩的一角,还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小小的“林”字,正是那几个弟子之中,一个林姓弟子的专属信物,是那孩子亲手刻上去的,贰伍曾亲眼见过。
“我拿着这枚玉佩,当场就冲去找霖彦青对质,我问他,那是我竹山宗的弟子,是活生生的人命,是对他无比信任的亲传弟子,他怎么敢?
怎么敢下如此狠手,把他们炼成人丹?
可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贰伍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愤怒与鄙夷,他死死盯着青竹道人与一众长老,仿佛要将这群知情不报、助纣为虐的人看穿:
他看着我,满脸不屑与嘲讽,说我装什么正人君子!
他说,我贰伍常年浊气缠身,私下服用的魔道丹药不计其数,谁知道我私底下吃了多少人,炼了多少邪丹,如今反倒来指责他炼人丹,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说,大家都是一丘之貉,都是被正道唾弃的人,只不过他做得更直白,我做得更隐蔽罢了!
他还说,几个废物筑基弟子而已,死了就死了,炼成人丹助他提升修为,是他们的福气!
“我贰伍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欺软怕硬、残害同门的畜生!
我承认,我服用魔道丹药,我浊气缠身,我行事乖张。
可我对天发誓,我贰伍活了数百年,从未伤过一个同门,从未害过一个宗门后辈,从未将屠刀对准过自己人!
我吃的那些魔道丹,要么是我花大价钱从拍卖会拍来的,要么是我孤身深入魔地,给古神教,天魔道,甚至是血剑宫当雇佣兵,把他们在魔道内部铲除异己,斩杀那些手上沾着正道修士与凡人鲜血的魔道修士,把那些恶贯满盈的魔头炼制成丹!
我杀的,全都是该死之人,全都是罪孽滔天、十恶不赦的魔道余孽!我从未哪怕一次,把毒手伸向过手无寸铁的同门,伸向过信任我的后辈!
可霖彦青呢?
他身为我竹山宗金丹长老,享受着宗门的供奉,受着低阶弟子的敬仰……
明明有那么多能够被拿来炼人丹的魔道修士,他却视而不见,没有胆子提着剑去杀真正的魔道修士,没有勇气去魔地斩妖除魔……
反倒把毒手伸向了手无寸铁、对他无比信任的宗门后辈!他简直是畜生啊!”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沉默了,藤派长老的斥责声消失无踪,青竹道人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周身的威压散了个干净。
叶青儿站在贰伍身前,看着这个与她缠斗数百年的死对头,此刻哭得狼狈不堪、泣不成声的模样,心中那三分疑惑、四分不敢置信与三分怀疑,瞬间土崩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沉默了许久,周身萦绕的青蛇劲缓缓收敛,灵毒散去,不再压制贰伍,语气也褪去了所有的冰冷与锐利,只剩下一丝淡淡的疲惫与不解,轻声问道:
“好,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我信你所言,信你是为了同门弟子怒而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