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称呼,总觉得在哪里听说过。
小主,
还没等她多想,便见那议事大殿的门无风自动,轰隆隆地缓缓开启,显露出里面的景象。
殿内空间极大,却并不显得空旷。
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长桌,桌面上铺着精致的灵丝绸缎,上面摆放着茶具和几卷竹简。
长桌的两侧各有一排椅子,也是用上等的紫檀木制成,椅背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主位上的一位中年男人模样的修士。
此人看上去四十许岁,身材魁梧,面容方正,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他身着藏蓝色大袄,那大袄的料子一看便非凡品,上面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是一件品阶不低的法袍。
他就那么随意地坐在那里,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见叶青儿进来,此人立刻站起身来,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张开双臂迎了上来:
“哈哈哈,叶道友,没想到咱们又见面了。请坐,请坐。”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旁边的座椅,然后又从桌上拿起一个白玉酒壶,给两个空杯斟满了酒:
“这是我们吴家自酿的仙酒,不知叶道友可敢品尝一下啊?”
那酒液呈琥珀色,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灵气和果香,一看便知是难得的珍品。
然而,一见到此人,叶青儿却瞬间浑身一激灵,随后既尴尬又害怕,眼睛乱瞟不敢直视他,甚至有些惊惧欲走的架势。
因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碎星商会长老吴四海!
这个名字一出现在脑海中,叶青儿便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四百三十年前的往事,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要说起这碎星商会长老吴四海与叶青儿之间的冲突,还要将时间调回到将近四百三十年前。
那时,叶青儿麾下的救世军还只是义军,规模不大,实力也不算强,甚至其实实际上能算半个土匪组织。
而且义军才在二十年前遭遇了一场内部叛乱,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那时候的叶青儿,虽然有师父魏无极的残魂在旁指点,但毕竟年轻,经验不足,在处理很多事情上还很稚嫩。
于是,在叶青儿的决策下,暂时失去了与禾山道这个邪修门派对抗的能力的义军,被安排去了海外,由义军当时的二把手杜老二负责带领,在距离宁州较近的蓬莎岛进行修整和资源积蓄。
可在四百三十年前,因为杜老二的一次旧习难改,没经住在蓬莎岛那边和叶青儿有合作的炼器世家茅家怂恿的杜老二便干出了袭杀碎星商户的某个家族正和家里闹矛盾的大小姐,抢走了对方持有的一卷对结丹有帮助的五品丹药「朝元丹」的丹方,随后带着义军集体逃回宁州的破事。
说实话,那时候叶青儿得知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杜老二会干出这种事来。
那可是碎星商会的人啊,是整个无尽之海最不能招惹的势力之一。
可那时的她,虽然对宁州有除暴安良,惩恶扬善之心,但到底是不够成熟。
再加上受体内在那时被古神教种下,还没祛除干净的魔神蛊虫的影响,恶念被放大了。
竟是选择了夸赞杜老二干的好,甚至还堂而皇之地学习了如何炼制此丹后,将之作为义军的出口商品,协助蓬莎岛的茅家和蔺家获取不正当利益。
后来,碎星商会对蓬莎岛实施了长期的贸易封锁,也封锁了义军的海外高阶炼器材料进口贸易,军饷都快发不出来了,把她逼得不得不面对此事。
于是,在她于四百一十六年前结丹后不久,她曾想和碎星商会道歉,并试着商谈赔偿相应损失的问题。
她当时想的是,毕竟是自己的人做错了事,该赔的赔,该认的认,只要能让这件事翻篇就行。
可当时的碎星商会看她到底不过是个金丹修士,那是直接没打算和她谈,而是让当时实力也不过是金丹期的碎星商会长老吴四海在蓬莎岛摆了个鸿门宴,准备将她捉拿回南崖城处死。
若非与叶青儿当时也颇有交情,且也在海外有许多生意和影响力的百里家的商队恰巧赶到,在发现叶青儿有危险后出手替叶青儿解了围,又以叶青儿是百里家的朋友的的宣称,和一些商业上的威胁,最终让碎星商会被迫放弃了对叶青儿的追捕,她恐怕就真的死那了。
但吴四海当时,那可真是相当的不甘心。
毕竟当年杜老二杀的那个女修,就是他吴家子弟。
那个女修姓吴,是吴四海的亲侄女,虽然因为和家里闹了变扭离家出走,但那毕竟是吴家的血脉。
自己的亲侄女被人杀了,杀人者还逍遥法外,换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而后来,因为叶青儿除掉了浪方大圣,又几乎一度打崩了古神教,解放了大量被古神教用魔神蛊奴役的奴籍修士,让其中不少来自海外的修士得以返回家乡,叶青儿和救世军的名声在海外完全变成了圣人的代名词。
可以说,现在的叶青儿在海外散修心中的地位,比许多大势力的老祖都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对于这位吴四海长老的态度和想法……叶青儿还真有点摸不准。
当年她杀了他的侄女——虽然是杜老二动的手,但毕竟是她的属下。
然后又让他吴家在蓬莎岛丢了面子,按理说这仇结得不小。
可现在吴四海却如此热情地邀请她来做客,还拿出自酿的仙酒招待……
这到底是真心想化解恩怨,还是另有图谋?
叶青儿的心中充满了疑虑和警惕。
她看着吴四海那张笑呵呵的脸,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在蓬莎岛上,此人摆下鸿门宴时那阴沉的眼神。
一时间,她竟有些进退两难。
留下吧,不知道吴四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万一又是鸿门宴怎么办?
走吧,可人家都说了“没想到咱们又见面了”这种话,显然是把旧事挑明了,若是就这么走了,反倒显得自己心虚。
而且……那筑基期女子说的“对突破化神有帮助”的事,她还没问清楚呢。
吴四海见叶青儿这般反应,自然也是猜到了叶青儿的想法。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却没有客套,而是直言不讳地道:
“看来,叶道友应当还记得自己当年做的那些事。
而我……自然也不曾忘记道友麾下的义军所做的一些……不那么体面和光彩的事情。”
这话说得直白,毫不避讳,反而让叶青儿觉得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吴四海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和她客套寒暄,然后慢慢切入正题。
没想到他直接就挑明了旧事,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但还请道友放心,此番请道友前来,并非是想要对道友做什么。”
吴四海继续说道,语气诚恳,目光直视着叶青儿的眼睛:
“相反,因为如今道友在无尽之海上的名声,以及强大的实力,我吴家不仅不打算与道友起冲突,反而是有求于道友。
只不过,如今对于商会而言处于特殊时期,我也不得不防着些,还请叶道友见谅。”
说完,他微微欠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叶青儿和倪旭欣坐下说话。
叶青儿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目光在吴四海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倪旭欣站在她身旁,手依然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出手。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持。
“所以……不知你们吴家到底有何企图?咱们还是趁早把话说清楚点好。”
叶青儿终于开口了,她的语气比刚才冷淡了许多,没有了初入殿时的惊讶和慌张,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和警惕。
她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更不喜欢在这种不明不白的情况下坐下来喝酒。
吴四海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苦笑了一下。
他看了看叶青儿,又看了看倪旭欣,见两人都一副随时准备翻脸的样子,尤其是倪旭欣,那手按在剑柄上的姿势,分明是不信任他的表现。
见得叶青儿这般急切,且倪旭欣已经暗中将手按在了剑柄上,显然不信任他的样子,吴四海叹了口气,举双手做投降状,表示自己没有恶意,随后道:
“好吧好吧……关于此事,我会与叶道友你,以及……这位倪道友解释清楚。”
他特意提到了倪旭欣,显然知道他的身份。
“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不知你们此前对碎星商会内部可有了解?”
吴四海一边说,一边重新坐回了主位上,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在叶青儿和倪旭欣脸上来回扫视。
对此,叶青儿微微眨了眨眼,显得有些懵逼。
她对碎星商会的了解,基本上都来自于当年那几次接触。
知道他们是整个无尽之海最大的商会之一,势力遍布海外各岛,甚至在中州也有分号。
至于他们内部具体是怎么运作的,由谁掌权,有哪些派系……她还真的不太清楚。
反倒是身为武陵城倪家少主和白帝楼楼主白帝的徒孙的倪旭欣微微点了点头:
“略知一二。”
随后紧紧盯着吴四海的脸,意思再明确不过——我知道你们商会内部大概是什么样,最好别乱说骗我的道侣。
吴四海见此,也只得再度无奈地摇摇头,随后道:
“如今的碎星商会,其实是由唐家,白家以及我们吴家一起掌管的。”
他竖起三根手指,一一数道:
“唐家是碎星商会的创始家族之一,资历最老,底蕴最深。
白家是后来加入的,但实力最强,尤其是他们家那位化神期的老祖,在整个无尽之海都是有数的强者。
而我们吴家,则是三家之中最年轻的,但胜在经营有道,这些年来在商会的生意中占据了很大的份额。”
说到这里,吴四海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后继续道:
“因此,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知晓叶道友与倪道友此行去了图南海的原因。”
叶青儿闻言,心中一动。
小主,
图南海大漩涡的事,果然是通过商会的情报网络得知的。
“至于此番邀请叶道友来此,其实是希望借道友的名声和威望一用,来避免掉一次商会内部的生死比试。”
吴四海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生死比试?”
叶青儿眉头一皱,对这个词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倪旭欣也微微皱眉,显然对这个词同样敏感。
“唉……道友有所不知。”
吴四海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和苦涩:
“这碎星商会虽说是由我们三家共同管理,但却是轮流坐庄,每三百年轮换一次,由其中一家推选出会长,负责商会的日常管理。